第246章 逃向海沟,遇深海巨兽(1/2)
水流裹挟着他们,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不断向着更深、更黑暗的未知下坠。
黑暗,在这里不再是视觉上的缺失,而是一种具有实质重量的、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的存在感。它渗透进每一个毛孔,冰冷,粘稠,带着亘古的死寂。陈无戈咬紧牙关,牙龈因为过度用力而渗出血腥味,混合着灌入口鼻的咸涩海水,在喉咙里灼烧。
他的左手如同铁铸的钳子,死死箍住阿烬纤细却冰冷的腰肢,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怀里。右手紧握着那柄断刀,横在胸前,刀身在这绝对的黑暗中,似乎连最后一点微光都彻底熄灭了。双腿在水中拼命地蹬踏、划动,试图对抗那狂暴的、将他拖向深渊的漩涡力量,但每一次努力都显得如此徒劳——那漩涡如同无形的巨手,牢牢掌控着他们的命运。
两侧的岩壁在眼前以惊人的速度飞掠而过,模糊成一片片扭曲的、深黑色的影带,如同无数条从地狱深处伸出的、迫不及待要将他们拖拽下去的手臂。耳膜传来尖锐的、仿佛要被生生撕裂的剧痛,那是水压急剧变化带来的酷刑。每一次试图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掺了铁砂的滚烫岩浆,肺部火烧火燎,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得像是濒死的鼓点。
阿烬伏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像一尊失去生命的玉雕。她的脸颊紧贴着他湿透后冰冷粗糙的粗布短打,散乱的长发被水流冲散,有几缕缠绕在他青筋暴起的脖颈上,触感冰凉得没有一丝活人的热气。隔着薄薄的、同样湿透的衣物,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胸腔内心脏的搏动——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节奏杂乱无章,时而急促如雨打芭蕉,时而又微弱得几乎消失,就像一根随时会彻底熄灭的灯芯。
他不敢低头看她。
甚至不敢让自己的目光有片刻的偏移。
他怕一旦看到她那苍白如纸、毫无生气的脸,看到她那紧闭的、仿佛再也无法睁开的双眼,自己胸中这口强行提起、支撑着他不至于立刻崩溃的戾气,就会瞬间消散。他怕自己会放弃抵抗,任由这无尽的黑暗与压力,将他们一同吞噬。
就在他全部意志都用于对抗下坠、窒息与怀中生命流逝带来的绝望时——
左臂上,那道早已灼热难当的旧疤,猛然间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将他灵魂都撕裂的剧痛!
那不是一阵一阵的间歇性疼痛,而是一波接一波、毫无停歇的、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的灼烧感!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正从他的骨头缝隙里、骨髓深处,疯狂地向外钻刺、扭动!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每一寸血肉都在被炙烤!
这股撕裂般的痛楚,如同失控的野马,顺着汹涌的血脉冲上头颅,直抵天灵!陈无戈眼前骤然一黑,意识出现了瞬间的涣散与空白,只剩下那纯粹到极致的、几乎要淹没一切的痛苦。
然而,也正是在这因剧痛而导致的、短暂失神的一刹那——
他那被水压和黑暗模糊的视野,却“看”到了下方海沟底部,一幕令他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景象!
起初,那只是幽暗岩层中一块格外庞大、格外突兀的黑色凸起,像是海底山脉的一部分。
但紧接着,它……动了。
不是局部的蠕动,而是整片海底,以那块凸起为中心,如同沉睡亿万年的大地之肺开始呼吸,缓缓地、却又无可阻挡地……隆起!
轰隆隆……
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闷响,透过水流传导而来,震得人气血翻腾。无数沉积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碎石与泥沙,如同沸腾般翻滚、腾起,将本就浑浊的海水搅得更加污浊不堪。紧接着,八条粗壮如山梁、色泽暗沉如海底玄铁的巨型触手,如同挣脱了亘古枷锁的魔龙,破开厚厚的沉积层,猛然向上探出!
每一条触手,都远超之前遭遇的魔族先锋骨船的规模,表面覆盖着厚厚一层深褐色的、滑腻反光的粘液,在绝对的黑暗中,竟自行泛出一种幽冷的、非自然的光泽。触手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大小不一的吸盘,每一个最小的吸盘都如同磨盘,最大的更是堪比小型屋舍!吸盘边缘,并非平滑,而是生长着一圈圈狰狞的、如同锯齿般的惨白色骨刺,在水流中微微开合,散发着择人而噬的凶戾气息。
远古海兽!或者说,是早已被遗忘在深海最底层、介于生灵与魔物之间的某种可怖存在!
陈无戈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
根本来不及思考,也来不及恐惧。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本能,在这一刻彻底接管了他的身体!意识尚未完全从剧痛中清醒,身体已经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应——
右脚猛地蹬踏在身侧一块急速掠过的、相对坚固的凸起岩壁上!
力道之猛,几乎要将脚骨震裂!
借助这一蹬的反冲之力,他抱着阿烬,整个人如同被狠狠抽打的陀螺,强行向左翻转了半圈!
几乎就在他完成翻转动作的同一刹那——
呼——!!!
一条粗如山岳的暗褐色触手,携带着排山倒海般的巨力,横扫而过!触手撕裂水流,带起的狂暴激流如同无形的万钧巨锤,结结实实砸在了他刚才停留的那片水域!
轰!!!
那片区域的岩壁应声崩碎!大块大块的坚硬海岩如同豆腐般被碾成齑粉!狂暴的水流冲击波夹带着无数碎石,如同霰弹般向四周激射!
即便陈无戈已经闪开正面,几块边缘锋锐的碎石依然擦着他的后背飞过。布帛撕裂声响起,紧接着是皮肉被划开的剧痛,几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瞬间出现在他背上,温热的鲜血立刻涌出,在海水中晕开一小片猩红。
但他顾不上疼。
甚至来不及感受那火辣辣的痛楚。
因为更多的触手,已经从四面八方,如同天罗地网般笼罩而来!它们看似缓慢沉重,实则在水中的速度快得惊人,每一次挥舞、抽打、缠绕,都带着毁灭性的力量,让整片海床剧烈震颤,更多的泥沙与碎石如同暴雨般从上方倾泻而下,视线迅速被浑浊与黑暗彻底吞没。
陈无戈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肺部的灼痛。他勉强稳住身形,用后背抵住一块相对完整的、冰冷粗糙的岩壁,将阿烬整个严严实实地护在自己身下,用自己不算宽阔却异常坚实的脊梁,为她挡住不断汹涌而来的乱流和致命的碎石。
体力在飞速流失。
深海的巨大水压,像无形的枷锁,死死束缚着他的四肢百骸,每一个动作都比在陆地上艰难十倍、百倍。体内残存的真气,因为巨大的压力和连续的消耗,运转得异常滞涩、缓慢,如同即将冻结的溪流。左臂旧疤的剧痛依旧在持续,与背部的伤口、肺部的灼烧、四肢的酸软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逼疯。
他知道,绝不能停在这里。
停,就是死。
会被这些触手撕碎,碾成肉泥,埋葬在这无人知晓的黑暗深渊。
可放眼望去,四周全是疯狂舞动的、如同末日山脉般的巨大触手,它们封死了每一条可能向上的路径,也挡住了所有横向逃遁的空隙。脚下的岩壁正在不断崩裂,根本没有稳固的落脚点。
绝境。
真正的、令人绝望的绝境。
他抬起头,赤红的、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了离自己最近的一条、正在缓缓向内收缩的触手。
那触手表面粘液滑动,在幽暗光线下泛着令人作呕的光泽,像一条放大了亿万倍的、正在蠕动的深海巨蠕虫。巨大的吸盘随着收缩微微开合,露出里面一圈圈森白的骨刺。
没有退路了。
陈无戈猛地深吸一口气,尽管吸入的更多是咸腥的海水。他不再犹豫,左手依旧死死搂住阿烬,右手五指收拢,将断刀握得骨节发白。
下一刻,他双脚在即将崩塌的岩壁上猛地一蹬!身体如同离弦之箭,不,是如同扑火的飞蛾,朝着那条滑腻狰狞的触手,义无反顾地疾射而去!
脚尖触碰到触手表面的瞬间——
滑!
极致的滑腻!仿佛踩在了涂满油脂的冰面上,根本没有任何着力点!
身体立刻就要向下滑落!
危急关头,陈无戈低吼一声,强行压榨丹田内最后一点真气,疯狂催动《九霄步》身法中记载的、用于绝境借力的偏门真意!
脚底涌泉穴处,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刺痛与震感,一股微弱的反弹力道自触手表面(或许是粘液下的肌肉收缩)传来。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丝力道!
陈无戈凭借着千锤百炼的身体控制力与战斗本能,腰腹猛地发力,身体在半空中诡异地一扭一折,竟然勉强在这滑不留手的触手表面,暂时稳住了身形!
单腿站立,重心飘忽,摇摇欲坠。
这根本不能称之为“站”,更像是在刀尖上跳舞,在即将崩断的钢丝上维持平衡。任何一点微小的扰动,都可能让他万劫不复。
而触手,显然察觉到了这个“异物”的存在。
它猛地一抖!如同被刺痛的海蛇,庞大的身躯骤然向上扬起,试图将这只烦人的“小虫子”甩飞出去!
陈无戈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不再试图稳固身形,而是顺着这股向上扬起的巨大力量,双腿微曲,猛然发力向上跃起!如同一颗逆流而上的炮弹,精准地扑向旁边另一条正在挥舞的、位置稍高的触手!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一次他落地的瞬间,右手断刀已然狠狠挥出!刀锋不是斩向触手主体,而是精准地刺入了两个巨大吸盘之间的、相对柔软狭窄的缝隙!
噗嗤!
刀身入肉,传来沉闷的触感。
虽然无法造成致命伤害,但这狠狠一刺带来的阻力,加上他早有准备的身法调整,终于让他在这条触手上,获得了一个相对稳固的、可以短暂喘息的支点!
他背靠着一个巨大的吸盘边缘,大口喘息,胸口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怀中的阿烬似乎因为这连续的剧烈颠簸,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哼。
来不及查看她的状况,陈无戈猛地抬头,目光如同淬火的利刃,穿透浑浊的水流与狂舞的触手间隙,死死锁定了那隐藏在八条触手中央的、巨兽的头颅。
那是一个怎样的头颅?
比最宏伟的海底宫殿还要庞大,通体覆盖着厚重、粗糙、颜色深暗如万年玄铁的骨甲。骨甲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划痕与古老的附着物,仿佛见证了无数岁月的沧海桑田。头颅大部分被骨甲保护,只在正前方,露出了两只……“眼睛”。
不,那或许不能称之为眼睛。
更像是两汪深不见底的、通往虚无的血潭。眼眶深陷,大如房屋,瞳孔并非圆形,而是两条狭长的、散发着暗红色不祥光芒的竖线。此刻,这两道竖线正在极其缓慢、却又无比精准地转动,如同最精密的杀戮仪器,最终,稳稳地定格在了陈无戈的身上。
冰冷,漠然,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纯粹的食欲与毁灭欲。
被这目光锁定的瞬间,陈无戈浑身汗毛倒竖,如同被天敌盯上,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握紧刀柄,深吸一口气(尽管吸进的依旧是冰冷的海水),准备再次跃起,寻找机会攻击那对令人心悸的“眼睛”。这是唯一可能伤到这怪物的部位。
然而,就在他蓄力待发的刹那——
嗡……!!!
巨兽的头颅微微扬起,喉咙深处(如果它有喉咙的话),发出一声低沉到极致、却仿佛能直接震荡灵魂的嘶鸣!
那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水这种介质,以某种诡异的频率,穿透水层,无视一切物理防御,狠狠撞击在陈无戈的内腑与精神之上!
“噗——!”
陈无戈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再也抑制不住,喷吐而出,迅速在海水中消散。他只觉得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揉搓,剧痛伴随着强烈的恶心与眩晕感袭来。
不仅仅是内腑受创!
随着这声嘶鸣,整片海床似乎与之产生了共鸣!剧烈地震动起来!海底岩层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数道新的、深不见底的裂缝瞬间炸开!更加巨量的、混合着古老沉积物的漆黑泥沙,如同喷发的火山灰,从裂缝中狂涌而出!
视线彻底被剥夺!
脚下原本借以立足的触手,也因为巨兽整体的震颤和泥沙的冲击,猛地一滑!
陈无戈脚下一空,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朝着下方无尽的黑暗与翻滚的泥沙直坠下去!
断刀还卡在触手缝隙中,他死死抓住刀柄,才没有被立刻甩飞。但整个身体已经悬空,仅靠一只手臂的力量吊在刀柄上,还要承受怀中阿烬的重量,以及下方越来越强的吸力!
手臂的肌肉纤维发出濒临断裂的呻吟,虎口原本就崩裂的伤口再次撕裂,鲜血淋漓。
要……撑不住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一线的绝望时刻——
一直伏在他怀中、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阿烬,猛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迷蒙,仿佛刚从最深沉的噩梦中惊醒。但她没有看向陈无戈,也没有看向周围恐怖的环境,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她锁骨处,那早已黯淡、仿佛彻底沉寂下去的火纹位置——
骤然间,爆发出一点璀璨到极致的、纯净的幽蓝光芒!
紧接着,一圈凝实、炽烈、蕴含着古老净化之力的蓝色火焰,如同护主的灵蛇,自她单薄的身体内轰然爆发!
火焰并未无差别地焚烧海水,而是在出现的瞬间,便如同拥有生命般,迅速在陈无戈身体周围勾勒、蔓延,眨眼间形成了一道半圆形的、流转着无数细密龙纹的透明光罩!
光罩将陈无戈,连同他怀中的阿烬,完全笼罩在内!
几乎就在光罩成型的同一刹那——
呼!!!
一条从侧后方悄无声息横扫而至、意图将陈无戈彻底拍碎的巨型触手,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这幽蓝色的光罩之上!
“嗤——!!!”
一声沉闷到极致、却让人牙齿发酸的巨响!
仿佛烧红的烙铁被猛地按入了冰水之中!触手与光罩接触的部位,瞬间升腾起大股大股浓密的白色蒸汽!那看似坚韧无比、覆盖粘液与骨刺的触手表皮,竟然在蓝焰的灼烧下迅速变得焦黑、蜷缩!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焦糊与腥臭的怪异气味弥漫开来!
光罩剧烈地波动、震颤,表面龙纹疯狂闪烁,仿佛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但终究……没有破碎!
狂暴的冲击力透过光罩传递进来,陈无戈只觉得右臂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整条胳膊瞬间麻痹,差点松开了握刀的手。气血疯狂上涌,又是一口逆血喷出。
但他没有时间去感受痛苦。
因为他看到,那巨兽因为触手被灼伤而发出的、更加暴怒的嘶鸣(虽然听不见声音,却能感受到那股灵魂层面的狂暴震荡),以及那双猩红竖瞳中,陡然暴涨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杀意!
机会!
阿烬用最后的力量,为他争取到的、或许也是唯一的、转瞬即逝的机会!
陈无戈眼中厉色暴涨!所有的疲惫、伤痛、绝望,在这一刻都被一股更加强大的、近乎疯狂的求生与战斗意志所取代!
他不再去管那摇摇欲坠的光罩,不再去思考还能支撑多久。
借着光罩暂时抵挡冲击、身体获得短暂稳定的这一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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