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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密信引路,祖地现真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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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彻底褪去颜色,通天峰顶的灰烬被山风持续卷走,露出更多焦黑破碎的岩体。陈无戈起身时,动作因长久的僵坐而显得有些滞涩, 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声,肩头和发梢还沾着未曾散尽的细尘。 他将断刀从程虎膝头拿起,刀身冰冷, 反手背在身后,用早已备好的粗麻绳穿过肩带与刀柄环扣,在肩胛与刀背之间的空隙处反复缠绕、勒紧, 确保它不会在长途跋涉中晃动脱手。另一只手则探入阿烬颈后与膝弯,手臂肌肉绷紧,以一个稳定而省力的姿势, 将她轻轻托起,抱入怀中。她的身体很轻,像一片羽毛,又像一捧即将熄灭的余烬, 呼吸微弱却持续,温热的气息透过衣料,熨贴着他胸口。

他没有回头。

没有再看那个永远留在晨光与石柱间的身影。

只是俯身,沉默而迅速地将那三柄别在程虎腰间的飞刀取下,指尖触及冰冷的金属和皮革刀鞘,然后仔细收进自己怀里,贴着那封密信放置。这是那个人留下的最后念想,也是他能带走的全部。

东南方向的地平线在晴空下泛着一种冷硬的白,像烧熔后又冷却的铁皮边缘,锋利而单调。 他记得光幕中,那座刀形岩峰的影子斜斜打在沙地上,角度偏午前两刻。此刻太阳初升,影子该是朝西。他调整了一下抱姿,让阿烬的头靠得更舒适, 然后迈开脚步——方向,与自己被晨光拉长的、指向西方的影子完全一致。

第一日,行走在荒芜的原野。

目光所及,几乎没有任何植被,只有大片大片焦黑板结的土地与碎石混杂,构成一片狰狞的地壳。踩上去,脚下会微微下陷半寸,抬起时带起一股干燥呛人的细灰。 他走得很慢,步伐稳健却沉重, 每隔约半个时辰,便寻一处断崖或巨石的背风面停下。小心地将阿烬平放在相对干净的地上,自己单膝跪地, 掏出水囊,用布巾蘸湿,轻轻敷在她微微发烫的额角。 她锁骨处的火纹依旧是暗沉的赭红色,但指尖触碰时,能感到隐约的温度, 不再像先前在峰顶那样冰凉刺骨。他盯着那道仿佛陷入沉睡的纹路看了片刻,眼神复杂, 最终只是收回手,重新站起,将她抱回怀中,继续前行。

途中,他翻越了一道因古老地震而崩塌的巨大山脊。碎石嶙峋,攀登艰难。 下到谷底,是一条早已干涸不知多少岁月的宽阔河床,龟裂的河底如同巨大的蛛网向四面八方延伸。 他沿着河床走了很长一段,坚硬的黏土地面比外面的焦土好走一些。 然后,他在某处松软的沙质沉积层上,发现了异样——几道模糊的拖痕,极其浅淡, 像是被夜风吹拂过,但尚未完全抹去。他蹲下身,用手指仔细抚过痕迹的边缘和走向。 不是人的足印,步幅和着力点都不对, 更像是某种沉重的东西被拖行留下的压痕。他抬起眼,扫视四周空旷的河床,除了风声,别无他物。 这些痕迹不属于他要找的路,也与他无关。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土, 毫不犹豫地继续沿预定方向前进。

第二日午后,地貌开始悄然改变。

脚下的碎石与焦土中,细沙的比例明显增多。远处的地表,在烈日的炙烤下,蒸腾起一层淡金色的、扭曲晃动的薄雾,那是热浪形成的蜃气。他用随身携带的黑布裹住口鼻,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 同时小心地将阿烬的头侧向自己臂弯深处,用衣袖为她遮挡正面的风沙。 日头正烈,影子缩成脚下浓黑的一团,失去了指向的作用。 他只能依靠脑海中那张光幕地图来校正方向——那座孤峰立于沙海中央,其背风面有一道独特的、宛如被利刃劈砍出来的V形缺口,这是最醒目的标志。

他一边走,一边不断抬头,眯起眼在刺目的光晕与晃动的热浪中,艰难地比对远方的天际线。 起初,视野里只有无尽重复的、波浪般起伏的沙丘,毫无特征可言。 直到傍晚时分,橙红色的夕阳将沙海染成一片血红,他攀上一处较高的沙坡,驻足远眺, 才在西南方向发现一片地势较低的洼地。流沙从中穿过,形成一道宽阔的、静止的“沙河”, 其走向与轮廓,竟与记忆里光幕某处边缘的地形隐约吻合。他取出怀中的密信,借着最后的天光展开一角, 纸面古朴,再无光华,但沙海的完整图景已深深烙印在他脑海。 他再次确认,随即调整方向,转向正南偏东约三十度的方位, 步伐变得更为坚定。

夜色如墨汁般倾泻而下时,气温骤降,与白日的酷热判若两个世界。 他寻到一块巨大风蚀岩的凹陷处作为宿营地,岩壁能有效阻挡夜风。 他收集了一些干枯的骆驼刺和碎木,生起一小堆篝火。跳跃的橙黄色火焰驱散了寒意, 也将两人依偎的身影投在粗糙的岩壁上,一大一小,轮廓紧密相依。 阿烬在深沉的睡梦中轻轻咳了一声,眉头无意识地蹙起, 手指微微蜷缩,攥住了他胸前早已破损的衣襟。 他立刻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正常,不烫也不凉。 从怀里取出最后一块硬如石块的干粮,仔细掰碎,泡在盛水的皮囊盖子里, 待其软化后,用指尖一点点送入她口中。她吞咽得很慢,但每一次喉结的细微滚动,都让他紧绷的心弦松了一丝。 喂完食水,他收起皮囊,背靠冰冷的岩壁坐下, 左手不自觉地按在左臂那道旧疤上。

古纹没有任何反应,一片沉寂。

他知道,这源自血脉的神秘印记,通常只在月力最盛或生死攸关之际才会显现。此刻的安静,实属正常。然而,他仍能感知到一丝极其微妙的异样——那不是疼痛,也不是灼热,更像是一根无形而坚韧的丝线,自血脉深处延伸出来, 遥遥指向东南方,传来几乎难以察觉的、规律性的微弱牵引。他抬起头,夜空中,月亮尚未圆满,只是一弯清冷的银钩,斜挂东方天际。 他闭上眼,任由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却并未真正沉睡,耳朵始终警醒地捕捉着风声里任何一丝不谐的动静。

第三日清晨,迎接他们的已是纯粹的、流动的沙海。

一脚踩下,细沙瞬间淹没脚踝。他尝试了几步,发觉这样行走消耗过大,且容易迷失方向。改为沿着沙丘之间偶尔裸露的、较为坚硬的盐碱地或碎石带边缘迂回推进。正午的太阳近乎垂直地炙烤着大地, 空气扭曲,视野一片模糊。就在他再次停下脚步,用水润湿阿烬干燥的嘴唇时, 前方那永恒般单调的金黄色地平线上,终于,突兀地,闯进了一道黑影。

他停下一切动作,甚至屏住了呼吸。

那影子起初并不高大,在蒸腾的热浪后微微晃动,但随着他凝视,轮廓逐渐清晰—— 孤绝、陡峭、顶部尖锐,整体形态,正是一把倒插于茫茫沙海之中的、巨大无朋的黑色战刀! 刃锋向下,直指大地深处,刀柄(或者说峰顶)指向苍穹。更重要的是,在它朝向这一面的背风处,一道深邃的、规整的V形缺口赫然在目, 与光幕中所见,分毫不差。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目光如同钉在了那道黑影上,看了足足有半盏茶那么久。 直到确认这不是海市蜃楼,也不是疲惫产生的幻觉, 他才重新迈开脚步,步伐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沉稳,也更缓慢, 仿佛靠近的不是一个地点,而是一个沉睡的、古老的灵魂。

越是靠近,岩体的庞大便越是慑人。

风沙经年累月的打磨,在它深褐近黑的表面上留下了无数道纵向的沟壑,宛如巨人皮肤上深刻的皱纹。岩体底部深深嵌入流沙之中,仿佛已在此扎根了千万年。 他依照记忆和判断,谨慎地绕行至背风的那一面。 果然,在避开主风沙冲刷的岩壁根部,他发现了一块半掩于沙中的黑色石台。

石台约半人高,呈规整的方形,材质非石非玉,触手冰凉沉重, 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沙尘。他蹲下身,先将阿烬小心地安置在身旁平坦的沙地上, 然后用手掌,一下,又一下, 仔细地拂去石台表面的积沙。沙粒滑落, 下方显露出的,是一个清晰的、内凹的掌印。凹槽边缘光滑圆润,线条流畅精准, 绝非自然风化所能形成,分明是人工雕琢,且带着某种仪轨的意味。

他盯着那掌印凹槽,没有立刻动作。

密信引路,靠的是陈家遗物与其血脉古纹的共鸣。而眼前这机关,若真需火纹方能激活,其下所藏,必是与陈家核心传承、乃至与阿烬自身息息相关之物。 这其中或许有风险,有未知,但已无退路。

他的目光落回阿烬身上。

她依旧昏睡着,但不知是否接近了此地,脸色似乎比前两日少了几分苍白, 唇上也有了一丝极淡的血色。锁骨处的火纹静静匍匐,颜色依旧暗红, 却隐隐散发着持续的热度。他深吸一口气,将她重新轻轻扶起,揽靠在自己胸前, 一手稳稳托住她的右臂,引导着她纤细、略显无力的手掌, 缓缓地、平稳地,覆向那石台上的凹槽。

指尖触及冰凉石面的刹那——

那暗红的火纹,骤然一跳!

并非燃起火焰,而是纹路的颜色瞬间由暗转明,化为一种沉凝而纯正的赤金之色! 光芒并不强烈,却在这片单调的沙黄背景中显得无比夺目。紧接着,整块黑色石台内部传出低沉的嗡鸣, 表面自掌印边缘开始,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繁复的纹路, 那些纹路闪烁流淌,竟与陈无戈左臂旧疤之下隐藏的古纹,在韵律和构型上遥相呼应,同出一源!

地面开始震动。

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大地脏腑深处的巨响,自刀形岩峰内部隆隆传来, 像是沉重的锁链被巨力挣断,又像是尘封了无数岁月的门户正在艰难开启。紧接着,就在岩峰正前方不远处的沙地,“喀啦啦”裂开一道笔直而整齐的缝隙! 裂缝宽约三尺,向下望去,深不见底,只有幽深的黑暗涌上来, 带着一股混合着古老尘土与淡淡金属锈蚀的气息。裂缝两侧,坚实的、切割整齐的石质台阶,一级接着一级, 向下延伸,迅速消失在光线无法抵达的深处。

他抱紧阿烬,站在这道突然出现的裂口边缘, 衣袂被从地下涌出的气流吹动。

风很凉,带着地底特有的、恒久的阴冷。 他没有急于下行,而是俯身,用手指抹过最上一级台阶的边缘。 石面平整光滑,刻有细密的防滑凹纹,边缘棱角分明,毫无风化破损的痕迹, 这绝非废弃古道,显然常有人维护,或至少,机关本身保持着完好的状态。他抬头,目光锐利地扫过岩峰顶部和四周沙丘,除了风卷流沙的呜咽,别无动静, 没有伏兵,没有陷阱开启的异响。只有一些沙粒,被风推着,簌簌滚落台阶边缘,坠入下方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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