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地仙(1/2)
栈道那“轰隆”一声塌下去,底下是翻腾的煞气跟红了眼的疯子在鬼叫。屠万千那么肥壮的身子,掉下去竟没个声响,像是被那灰黑里透红的雾给吞了。柳青半空中拧腰甩手,刺剑“叮”地扎进侧面石壁缝里,人吊在那儿晃荡,脸色白得跟鬼画符的纸似的。冷三娘腕上机簧响,峨眉刺后头竟拖着极细的钢丝,“嗖”地钉在上方一块凸岩上,把她人拽住,没真个掉进下头那口“沸锅”。崔弦、苏媚、文不通几个,也各有各的保命法子,或抓或挂,险险悬在崩塌的栈道边缘下方,上不得,下不敢。
只有李墨,许是刚才引动阵法受了暗伤,动作慢了半拍,一条腿已然滑出崖边,整个人就要往下栽!破军眼疾,黑刀还插在石壁里固定身子,空出的左手如电般探出,一把揪住了李墨的后脖领子,生生将他扯住。李墨半截身子悬空,吓得魂飞魄散,手脚乱划拉。
栈道已断,前路是斩龙台后那个石台,隔着两三丈宽的虚空。杜杀稳住身形,铁手仍抓着岩石,回头吼道:“能动的!想法子荡过去!到那台子上!”
荡过去?看着那底下翻滚的煞气和隐约可见的撕扯人影,谁心里不突突?
“秃爷我先来!”屠万千的声音竟从下方不远处传来!只见他不知何时用那剁骨刀劈进了崖壁一道裂缝,庞大的身子借力一蹬,竟像只笨拙却力大无穷的猿猴,朝着对面石台荡去!“砰”一声闷响,他重重砸在石台边缘,滚了两滚,趴在那里大口喘气,身上添了不少擦伤,但总算过去了。
有他打样,其他人也拼了。柳青拔出刺剑,看准时机,身形如狸猫般轻盈一荡,稳稳落在石台上。冷三娘收回峨眉刺,同样借力而过。崔弦弹出袖中机关钩锁,勾住石台边缘,将自己拉了过去。文不通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像片纸一样贴着崖壁“滑”了过去,姿势诡异。苏媚抛出带钩的绳索,也成功抵达。
破军一手抓着李墨,一手握住刀柄,深吸一口气,低喝一声,手臂筋肉贲起,竟将李墨整个人抡了起来,朝着石台方向掷去!同时自己拔刀,脚尖在崖壁上一点,后发先至,半空中追上李墨,用刀背在他腰上一托,助其稳稳落在石台,自己则一个鹞子翻身,轻巧落地。
那嵩是最后一个。他没那么好的身手,看着脚下的深渊和弥漫的煞气,手心全是汗。破军站在石台边,对他伸出刀鞘:“抓住!跳!”
那嵩一咬牙,奋力前跃,同时伸手去抓刀鞘。就在指尖即将触及的刹那,下方煞气雾中,突然探出一条由暗红血光凝聚而成的、模糊的触手般的东西,悄无声息地卷向他的脚踝!
“小心!”石台上众人惊呼。
那嵩只觉得脚踝一紧,一股阴寒滑腻的力量传来,将他下坠之势猛地一滞!他惊骇低头,对上一双在血光中若隐若现的、充满疯狂与贪婪的赤红眼睛!是某个被煞气彻底侵蚀、已不成人形的囚徒所化!
就在这时——
“嗡!”
他怀中一直紧抱的秤砣,因他剧烈动作和危急关头心神的激荡,陡然爆发出强烈的五色光芒!“武曲”星纹更是炽烈如燃!光芒扫过,那血光触手如同被烙铁烫到,“嗤”地一声缩了回去,连带雾中那双赤红眼睛也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隐没下去。
借这瞬间的空隙,破军刀鞘往前一递,那嵩终于抓住,被一股大力扯上了石台,踉跄站稳,心有余悸。
所有人都成功抵达了斩龙台后方这个相对独立、有微弱符文屏障隔绝煞气的石台。石台不大,约莫两三丈见方,地面刻着更加复杂古奥的阵纹,中央有一个小小的石龛,里面似乎供奉着什么,但此刻被一层厚厚的灰尘和蛛网覆盖,看不清。
暂时安全了。但危机远未解除。
石台前方,隔着虚空,就是那巨大的斩龙台和沸腾的刑场。暗红光柱依旧连接着祭坛和铡刀,煞气越来越浓,下方的厮杀声已渐渐变成野兽般的嚎叫和令人牙酸的骨肉撕裂声。斩龙台上方,那模糊的老者身影(武曲星碎片)在铡刀震颤和煞气冲击下,身影更加摇曳不定,脸上痛苦挣扎之色愈浓,似乎随时会彻底消散或被吞噬。
更让众人心惊的是,他们脚下的石台屏障,在越来越强的煞气冲击下,也开始明灭不定,发出“嘎吱”的呻吟,仿佛随时会破碎。
“必须尽快收取星魂!离开这里!”李墨惊魂未定,急声道。
那嵩何尝不想。他举起光芒流转的秤砣,对准那模糊老者身影,全力催动感应。秤砣上,“武曲”星纹光芒大盛,与那身影之间仿佛有无形的丝线连接。那老者身影似乎有所感应,挣扎着朝这边“看”了一眼。
但就在这关键时刻——
“嘿嘿……嘿嘿嘿……”
一阵低沉、沙哑、仿佛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笑声,突兀地在石台上响起,就在众人身后,那布满灰尘蛛网的石龛方向!
所有人悚然回头!
只见石龛上厚厚的灰尘,正簌簌落下。蛛网无声断裂。龛中,盘坐着一个……人?
那已经很难称之为人了。更像是一具披着破败灰袍的干尸,皮肉紧贴在骨头上,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褐色,头发稀疏几缕,贴在头皮上。他盘坐在那里,低垂着头,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坐化了无数岁月。
但刚才那笑声,分明是从他那里发出的!
“谁?!”屠万千提着剁骨刀,横在身前,厉声喝道。
那“干尸”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抬起了头。
一张如同风干橘子皮般的脸,眼窝深陷,几乎看不到眼球,只有两点极其微弱的、幽绿色的光芒在深处闪烁。他咧开嘴,露出仅剩的几颗黑黄牙齿,发出那种石头摩擦般的笑声:
“多少年了……终于……又有人……摸到老朽这‘剥皮暗室’的边儿了……还是群……挺热闹的客人……”
他的声音干涩刺耳,带着一种非人的沧桑和……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仿佛在打量砧板上肉块的玩味。
“剥皮暗室?”杜杀铁手缓缓握紧,眼神锐利如鹰,“阁下是?”
“老朽……许残卷。”干尸慢悠悠道,那双幽绿的眼窝“扫”过众人,尤其在破军和那嵩身上停留了片刻,“河伯司‘典籍科’前主事,兼管‘剥皮司’部分……‘精加工’档案。当然,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嘛……不过是这‘斩龙台’下,一个等死的、看了太多不该看的东西的……老废物罢了。”
河伯司前主事?兼管剥皮司?看太多不该看的东西?
众人心头警铃大作。这老怪物,绝不是什么善茬!
“许前辈。”李墨硬着头皮,拱手道,“我等无意打扰前辈清静,只为寻一故人散落星魂,寻得便走。还请前辈行个方便。”他指了指斩龙台上方那模糊身影。
“星魂?哦……你说那个啊……”许残卷幽绿的目光转向那挣扎的老者身影,嘎嘎笑了起来,“陈渡那小子的‘武曲’碎片?啧,倒是块硬骨头,被‘斩龙铡’的煞气磨了这么久,还没散干净,还惦记着‘斩邪扶正’呢?可惜啊……这‘斩龙台’,斩的从来不是什么‘邪’,扶的也不是什么‘正’……”
他顿了顿,幽绿眼窝转向那嵩手中的秤砣,光芒似乎亮了一丝:“‘天平枢’?这东西居然又现世了?还聚了五星?嘿嘿……有意思,真有意思。看来,外头那场热闹,也是你们引出来的?钟声……控制囚徒冲击祭坛……想毁‘钥匙’,开‘牢笼’?嘿嘿……画虎不成反类犬,蠢,蠢透了。”
“前辈知道那‘钥匙’和‘牢笼’?”那嵩忍不住问。
“知道?何止知道。”许残卷怪笑,“那‘钥匙’,本就是老朽当年,奉某位‘星官’之命,亲手参与伪造的七把‘伪钥’之一!用来替换掉真正的‘龙王密匙’!至于‘牢笼’……嘿嘿,那
他话没说完,外面刑场异变再起!
只见那冲天暗红光柱骤然收缩,全部没入斩龙铡刀之中!铡刀停止了震颤,刀身上所有符文彻底点亮,散发出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冰冷杀意!紧接着,铡刀竟开始……缓缓自行抬起!不是被人操控,而是仿佛被某种无形的、沉睡已久的意志所唤醒!
斩龙台上方,陈渡的“武曲星”碎片所化的老者身影,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无声呐喊,整个身影被一股强大的吸力拉扯着,身不由己地朝着那缓缓抬起的铡刀刀刃处投去!似乎要被这苏醒的铡刀……“吞噬”!
“不好!铡刀要‘吞星’!”许残卷幽绿眼窝中光芒骤盛,声音里竟也带上了一丝惊意,“这东西……果然有古怪!它要吞了这星魂碎片,补全自身‘斩’之规则的残缺!快阻止它!不然这碎片就彻底完了!你们也别想聚齐七星!”
阻止?怎么阻止?隔着这么远,还有煞气屏障!
那嵩急得眼睛都红了,他几乎能感觉到秤砣中“武曲”星纹传来的、如同濒死般的哀鸣与不甘!陈伯散魂前最后的嘱托,难道要在这里功亏一篑?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感到绝望无力之际——
一个平静、温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空洞感的声音,忽然轻轻响起,不是从外界,而是……直接从每个人心底,从那嵩手中的秤砣里,荡漾开来:
“许老……久违了。”
这声音……是陈渡!但又不是之前任何一处碎片的声音!这声音里,少了作为“人”的许多情感,多了几分……非人的“规则”感,却又奇异地保留了那种核心的温和与悲悯。
随着这声音响起,那嵩手中的秤砣,五颗已点亮的星纹同时光芒大放!但这光芒不再只是照射外界,而是向内收敛、汇聚,在秤砣上方,投射出一个淡淡的、有些虚幻的……人影轮廓。
那人影穿着靛蓝短打,面容依旧是陈渡,只是眼神更加深邃平静,仿佛看透了无数光阴与规则。他并非实体,更像是一段高度凝聚的意念显化。
“陈渡?!”许残卷幽绿眼窝中的光芒剧烈闪烁,干尸般的脸上竟露出了极其拟人化的震惊,“你……你没彻底散?这是……‘星魂共鸣,执念化形’?不对!你这状态……古怪!你把自己……融进‘天平枢’的规则里了?!”
“散与不散,已无分别。”陈渡的虚影平静道,他望向斩龙台上方那正在被铡刀吞噬的“武曲”碎片,又看了看下方沸腾的刑场和那暗红光柱源头祭坛,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的叹息,“许老,你当年参与伪造‘伪钥’,替换‘真匙’,可知后果?”
许残卷嘎嘎怪笑,声音里却透着苍凉:“后果?老朽一个快要烂掉的‘档案管理员’,能知道什么后果?上头让做,便做了。不做,当时就得进‘剥皮司’变成‘料’!老朽只是好奇,偷偷留了点‘底账’……嘿嘿,后来才知道,捅了多大篓子!那‘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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