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我想你陪我(2/2)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察觉到雷克斯今天的不同。
太克制了。
那种平日里横冲直撞、仿佛随时会将她撕碎的暴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异常的平静和清醒。
花朝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莫名的不安。
她转过身,面对雷克斯,抬手轻轻碰了碰他左眼的黑色眼罩。
“雷克斯。”
“嗯。”
“跟自己仇人睡在一张床上,”她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是什么感觉?”
雷克斯沉默了很久。
久到花朝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
“恨不得杀了你。让你也尝尝我曾经经历过的所有屈辱和痛苦。”
花朝的心脏微微缩紧。
她其实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处境。
看似游刃有余,实则四面楚歌。玫瑰庄园的敌意从未消散,帝都的贵族们冷眼旁观,女皇宫里的态度暧昧不明。
就连这片看似给了她喘息空间的废星,也成了最醒目的靶子。
任何人都能随意过来践踏。
就连身边这些人,贝利安有他的理想,烬有他的秘密,赫炎忠于职责多于忠于她。
而雷克斯……
他是最锋利的一把刀,也是她身边最不确定的变数。
花朝忽然觉得很累。
她向前挪了挪身体,直到额头轻轻抵上雷克斯温热的胸膛。手臂环过他的脖颈,她将自己更深地埋入这个混合着清冽雪松与危险气息的怀抱里。
“雷克斯。”她闭上眼,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也像梦里的呓语,“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的话,我希望我能死在你手上。”
雷克斯的身体骤然僵硬。
他搂在她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力道大到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子里。花朝闷哼一声,却没有挣扎,只是更深地埋进他怀里。
许久,久到花朝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安稳,陷入浅眠。
他的嘴唇轻轻碰了碰她柔软的发顶,用只有自己能听清的气音,将那句话碾碎在沉沉的夜色里:
“不会有那一天的。”
那鎏金色的眼底沉淀着某种不容动摇的决意。
“永远,不会有。”
*
夜色渐深。
晶体浅滩上,那株由藤蔓凝聚成的紫色巨树在红月的映照下静静矗立,周身流转着星星点点的荧光。
空气中带着侵蚀性的暗红色蚀雾,似乎本能地畏惧着这股柔和却坚韧的生命力量,在藤树周围畏缩地徘徊,不敢靠近。
不远处一块高耸的巨岩顶端,悄然落下了两只体型怪异,羽毛斑驳的鸟类变异兽。
它们歪着头,用暗红的眼珠死死盯着浅滩上那株发光的藤树,以及远处灯火朦胧的施工地看了许久。
直到红月偏移,它们才猛地振翅,身影无声地没入浓稠的蚀雾之中,朝着废星深处的某个方向疾飞而去。
废星深处,红砂聚集地。
沙荆坐在他那张用半截星舰驾驶舱座椅改造成的王座上,布满老茧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他面前,正哆哆嗦嗦地跪着两个刚刚返回的探子。
“看清楚了?”沙荆的声音粗哑得像是乌鸦在嘎嘎叫唤,“一个雌性,真要在废星上建庄园?他爹的,这种鬼话我现在都还是不太信。”
左边那个探子抖得更厉害了:“老大,千真万确!就在东边,离哨塔不远的那片晶体浅滩!我们亲眼看见,哨塔的人在帮她打地基,运材料!还有,还有一株会发光的紫色的星植藤蔓,长得跟棵树似的,就在那片地上!”
沙荆眯起了他那双被辐射侵蚀得有些浑浊的眼睛。
雌性。
庄园。
这两个词跟废星组合在一起,听起来荒谬得像三流星网小说里的情节。
蝰蛇昨天跟他提及时,他嗤之以鼻,只当是这个家伙想用荒唐的消息来讨好他。
可如今,连自己派出去的心腹都带回了同样的消息……
沙荆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一个大胆而贪婪的念头,像毒藤一样在他心里疯长。
如果能把那个雌性抢过来,逼她给自己种植高阶的星植,再让她给自己生几个崽子.....不,不止。
如果能占领那个正在建设的庄园,拿到里面的物资和技术——
“守着她的人呢?”沙荆猛地从座位上直起身,声音里透着迫不及待,“哨塔派了多少兵?她自己带了多少护卫?”
探子连忙回答:“看起来就几百个兽人,大多是哨塔的普通士兵,没见着什么厉害的S级。那雌性身边,好像也没专门的护卫队跟着!”
沙荆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扭曲而狰狞,露出满口被辐射侵蚀得发黄发黑的牙齿。
“好,好得很!”他一脚踹开跪在面前的探子,猛地站起身,粗哑的吼声响彻整个巢穴,“都给老子动起来!拿上家伙,磨快刀子!那个雌性,还有她正在建的庄园,老子全都要了!”
巢穴瞬间炸开了锅。
亡命之徒们爆发出野兽般的欢呼,纷纷冲向各自的角落,检查生锈的枪械,打磨卷刃的砍刀。
空气中暴戾的兴奋感几乎凝成实质,混合着汗臭和劣质酒精的气味,令人作呕。
角落里,两个披着银色斗篷的身影静静站着。
看着眼前这群乌合之众狂热备战的场景,蝰蛇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侧过身,压低声音对身边那个不知何时回来的某人说:“该走了。组织那边已经催了好几道。”
他身边的伊蒙没有立刻回应。
宽大的银色斗篷将他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瞳孔泛着猩红的眼睛。
此刻他双手枕在后脑勺,闻言抬起一条腿,脚尖轻轻点地,姿态慵懒得像只晒太阳的猫。
“走?”伊蒙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可我受伤了,走不动。”
蝰蛇瞥了一眼他那条抬起的腿,语气没什么波澜:“你腿上那点擦伤,不是回来当天就好了吗?”
“说不定复发了呢。”伊蒙的声音听起来颇为无辜。
“……你咋不去死呢你。”蝰蛇懒得跟他扯皮,“把你从哨塔的眼皮子底下弄出来已经够麻烦了,你现在还想怂恿红砂这帮废物去袭击那边?”
“以哨塔目前的警戒等级,他们这群人恐怕还没靠近千米范围,就会被巡逻队发现。况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这次带过来的武器和实验体数量有限,经不起消耗战。”
伊蒙似乎没太在意他的警告,只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我的‘幽鳞’带过来了吗?”
蝰蛇无语:“老子是疯了么,要带着你那台死机甲过来。你是想主动招星轨那边的歼灭炮?”
“那停在外围星舰上的,还有什么?”
“几把便携式能量炮枪,一台B级的旧型号生化战车。”蝰蛇的语气透着不耐,“就这些。”
伊蒙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很轻,却莫名让人脊背发凉。
“够了。”
他没再看蝰蛇,径直转过身,朝着仍在兴奋咆哮的沙荆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