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翻墙、礼物与一条鞭的暗涌(1/2)
从宫里回来之后,王墨的好日子正式进入倒计时。
第二天一早,我让人把他送到吴鹏家门口。
他自己走进去的。据跟着去的凌锋描述,他站在门口做了很久的思想建设,深呼吸了好几次,才鼓起勇气推开那扇门。
然后,他听到了吴鹏训学生的声音。
据目击者凌锋说,那声音穿透力极强,隔着三道墙都能听清内容。
是一篇关于“业精于勤荒于嬉”的长篇大论,引经据典,气势磅礴,吓得王墨在门口站了半炷香,愣是没敢迈进去。
然后,他跑回来了。
我正坐在书房里看公文,他就这么冲进来,往我面前一杵。
“干爹。”
我抬起头。
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你把我绑过去吧。”
我放下笔:“什么意思?”
“我怕我受不了,我怕我走到半路就跑,我怕我坚持不下来,我怕我……”
他顿了顿,声音更小了,“我怕我让我爹担心。”
我心里软了一下。
这孩子,虽然皮,虽然爱惹事,但心里是有他爹的。
我让人把他又送回去。这次,我让人看着他进门。
然后,三个时辰之后——他翻墙跑了。
吴鹏家的墙,据说有一丈高,上面还插着碎瓷片。这祖宗愣是找到一棵歪脖子树,顺着树枝翻过去了。
我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喝茶。听到这消息,差点喷出来。
“人呢?”我问凌锋。
“跑回府里了。”凌锋一脸无奈,表情像吞了三斤黄连,“趴在床上不肯起来,说腿摔了,心伤了,命苦了,活不下去了。”
“摔了?摔哪儿了?”
“屁股。”凌锋的表情更精彩了,“墙头碎瓷片划的。周朔给他上的药,他嚎得整个府都能听见。”
我扶额。
沉默了一会儿,我又问:“吴先生怎么说?”
凌锋咳了一声,学着吴鹏的语气:“‘三天之内,我亲自上门领人。到时候,让他把墙再砌一遍。’”
王墨,你自求多福吧。
半个时辰后,我出现在王墨的房间里。
他趴在床上,屁股上盖着一条薄毯,脸埋在枕头里,听见脚步声也不动。
我在床边坐下。
“吴先生那儿,你待了几个时辰?”
枕头里传出闷闷的声音:“三……三个。”
“三个时辰你就跑了?”
他猛地抬起头,满脸委屈:“干爹,你是没听见。我进去的时候,有个师兄在背书,背错了一个字,吴先生让他把《论语》抄十遍。
另一个师兄交作业,字写得潦草,吴先生让他重写,写不完不许吃饭。
还有一个师兄,上课打了个哈欠,吴先生让他站到院子里去,站了一个时辰……”
“就这?”
“就这?”他眼睛瞪得溜圆,差点从床上弹起来,又因为扯到伤口龇牙咧嘴地趴回去,“干爹,这还是‘就这’?那地方根本不是人待的!”
我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
“所以你就翻墙跑了?”
他低下头,小声嘟囔:“我……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是翻墙回来的。”
“……”
我叹了口气。
“行吧。”我站起身,“你先在家待着。过两天,吴先生会上门来收拾你。”
他脸色一白:“上门?”
“你以为呢?”我看着他,“你翻墙跑的事,他肯定知道了。以他的脾气,不亲自来抓你回去,他就不叫吴鹏。”
王墨趴在那儿,整个人都僵了。
从王墨房里出来,我直奔内阁。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吵成一锅粥。
“张阁老,江南的豪强大户已经串联了,准备进京告御状!”
“张阁老,那些胥吏在暗地里谋划更狠的招数,据说要联名上疏弹劾!”
“张阁老,一条鞭法这么搞下去,要出大事啊!”
我站在门口,听着里面嗡嗡嗡的声音,忽然有点同情张居正。
这帮人,一天到晚就会喊“出大事”。真要他们拿出个办法来,一个个跑得比谁都快。
我推门进去。
张居正坐在案后,面前堆着小山似的奏疏。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平静得跟一潭死水似的。
“说完了?”他问。
众人愣住。
“说完了就回去干活。”他低下头,继续看手里的文书,“弹劾我,是他们的事。推一条鞭法,是我的事。”
说完,他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似的。
众人面面相觑,讪讪地散了。
我在他对面坐下。
“叔大,”我说,“你这脾气,比你那张脸还能扛事。”
他抬起头,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扛不住也得扛。一条鞭法要是推不下去,大明这艘船,就真的漏了。”
他从案头抽出一封信,递给我。
“南京来的。”
我接过来一看,是海瑞的字。八个字,力透纸背:
“我在江南,等着他们。”
这个海笔架,还是那个海笔架。
当年在南京,他能把一帮豪强逼得跳脚。如今江南那些大户敢串联,告御状?
让他们来。
来了,先过海瑞这一关。
“有他在江南,”我说,“这条鞭法,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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