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二十天(2/2)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高拱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
然后他跪下去,叩头谢恩。
那一刻,我看着他跪在地上的背影,想起隆庆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的那两个字——
“切莫……”
切莫什么?切莫急躁?切莫树敌太多?切莫忘了自己是臣?
切莫,落得今天这个下场?
我不知道。他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次日清晨,北京城外。
我没去送。不是不想,是不能。
我现在是辅政大臣,是新帝的“李先生”,是和冯保、张居正站在一起的人。我去送他,别人怎么想?太后怎么想?冯保怎么想?
可我还是派周朔去了。
周朔回来说,一辆骡车,几箱行李,一个赶车的骡夫。
没人来送。那些他提拔过的门生,那些他骂过又扶起来的人,那些口口声声“高阁老高阁老”叫得亲热的官员,一个都没来。
高拱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北京城的轮廓,然后转身上车。
骡车吱呀吱呀地走了,扬起一路尘土。
周朔说,他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官道尽头。
他说:“大人,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我没说话。
我站在都察院的值房里,看着窗外。北京城还是那个北京城,街道上人来人往,茶馆里照常营业,说书先生照样拍惊堂木。
没人知道,一个时代结束了。
与此同时,内阁里,张居正终于坐上了首辅的那把椅子。
遗诏里没有明确说谁是首辅,但高拱走了,剩下的那个自然就是。
冯保站在他旁边,笑容比以往更深了些。
两位太后在内宫里松了口气。那个让她们“惊惧不宁”的人,终于走了。
二十天。
隆庆驾崩到高拱被逐,只用了二十天。
二十天前,陛下还握着他的手说“保全他性命”。二十天后,那人已经坐着骡车,消失在北京城外。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先帝交代。也许不用交代,因为先帝下已经听不见了。再说了,这个结局,对高拱而言,已经是最好的了。
我回到值房,坐在椅子上,发了很久的呆。
外面传来脚步声,一个小太监躬身进来:
“李大人,张阁老请您过府一叙。
我笑了笑,转身迈出门槛。
新帝才十岁,新政才开了个头。
就在这时,冯保走了进来:
“李总宪,陛下正到处找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