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抵达香江(1/2)
何大清已经起来了,站在舷窗前,背著手,不知在看什么。
“快到了。”有人在外头喊。
周瑾站起来。
他走到舷窗前,往外看。
海天相接的地方,有一道灰濛濛的线。那条线越来越粗,越来越清晰——是岸。
是楼。
是密密麻麻、高高低低的房子,是维港平静的水面,是晨雾里模糊的天星小轮。
船速慢下来。
周瑾把行李从铺位下拉出来,又把周衍从何雨水怀里接过来。
小傢伙刚睡醒,脸蛋红扑扑的,贴在他胸口,小手攥著他衣领。
汽笛又响了。
这一声短,是进港的信號。
周瑾抱著儿子,看著窗外越来越近的码头,忽然轻轻呼出一口气。
直到这一刻,他肩膀那根一直绷著的弦,才终於松下来。
下了船,周瑾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灰棉袄,又看看何雨水那身碎花罩衣,还有何大清那顶洗得发白的解放帽。
北方味儿太冲了。
这条街上人来人往,男人多是衬衫西裤,女的穿旗袍、连衣裙,就连路边报摊的老头都是一件花格格短袖。
他们这一身往那儿一站,就差在脑门上写“刚下船”三个字。
周瑾领著人拐进街角一家成衣铺。
店员是个四十来岁的潮州女人,眼尖,一看这四位的打扮,也不多问,笑眯眯地开始张罗。
二十分钟后,周瑾从店里出来,换了身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倒也合身。
何雨水挑了件素色连衣裙,外面罩件薄开衫,头髮盘起来,整个人看著利落不少。
何大清最不自在,硬是被周瑾按著换了件短袖衬衫,老头摸了半天领口,总觉得少颗扣子。
周衍最省事,换了身浅蓝小连体衣,蹬著双软底鞋,趴在何雨水肩头,东张西望,美得很。
出了店门,周瑾抬手拦了辆的士。
“中环,找家好点的酒店。”
司机从后视镜瞄了一眼,没多话,油门一踩,匯入车流。
何大清这辈子头一回坐小轿车,腰杆挺得笔直,两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生怕碰到哪儿。
周衍倒是不怕生,扒著车窗往外看,嘴张得老大,口水拉成一条线,滴在何雨水刚换的裙子上。
何雨水没顾上擦。
她也在看窗外。
那些高高低低挤在一起的楼,窄窄的街道,密密麻麻的招牌。
认得的字,连起来却看不大懂。
有些招牌是英文,弯弯绕绕的,像蚯蚓。
这就是香江了。
酒店在中环半山,不算顶好的,胜在安静、乾净。
周瑾开了两间房,何大清一间,他们一家三口一间。
把行李放下,周衍已经困了,何雨水搂著他倒在床上,没两分钟,娘俩一块儿睡著了。
周瑾站在窗前,看了会儿山下的楼群,没出声。
接下来的几天,他每天一早出门,天黑才回来。
何雨水不问,只管带孩子、收拾屋子。
何大清坐不住,也出去溜达,回来就说哪儿有家烧腊店,排好长的队;哪儿有个公园,好多老头下棋,说的话他一句听不懂。
周瑾每天回来,带的东西都不一样。
有时候是一摞报纸,《明报》《星岛日报》《华侨日报》,摊在床上看得入神。
有时候是几张地图,中环、湾仔、铜锣湾,用笔圈圈点点。
他看得仔细,也问得仔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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