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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整合成皋、巩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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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轻声道:

“府君莫怪,实在是昨日宴后,音讯全无,我等心中忐忑,故有此误会。”

“是本官疏忽了。”

王曜坦然道:“昨日宴后,公侯留我书房敘话,谈及郡务,耽搁久了些。出得书房,天色已晚,又想著夫人或已歇下,便未遣人打扰。不想竟惹出这般误会,倒是本官的不是。”

他这话说得诚恳,丁綰心中最后一点芥蒂也消散了。

鲍珣却还不死心,硬著头皮道:

“可是……可是平原公既开了口,府君若仍与我等合作,岂不拂了公侯顏面那邹荣势大,又深得公侯信重,府君何不……”

“鲍郎君,本官是要与丁娘子合作,不是和你等,此事你內心要清楚。”

王曜打断他,声音依旧温和,却带上了几分官威:

“商事如政事,首重一个『信』字。本官既先与鲍夫人有约,自当守约。至於邹掌柜,他若有心襄助成皋,本官欢迎之至,然主事之人,早已定下,不可更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鲍珣、鲍俭等人,缓缓道:

“倒是诸位,听风便是雨,不等本官示下,便擅自揣测,乃至登门逼问,险些误了正事。若因尔等之言,动摇鲍夫人之心,耽误了成皋重建,这个责任,你们负得起么”

最后一句,语气转沉。

鲍俭脸色一变,急忙起身拱手:

“府君息怒!我等……我等也是忧心家业,被小人言语所惑,绝无坏事的念头!綰儿与府君共襄商事,乃两家之幸,我等断不敢阻挠!”

说罢,他狠狠瞪了鲍珣一眼。

鲍珣此时也慌了,连忙跟著起身,躬身道:

“是是是,小民糊涂,小民糊涂!府君莫怪,鲍家绝无二心!”

王曜看著他二人拱手认错,神色稍缓,摆摆手:

“罢了,既知是误会,说开便好。本官与鲍夫人还有要事相商,诸位若无事,便请自便罢。”

这是逐客令了。

鲍俭如蒙大赦,连声道:

“府君与綰儿商议大事,我等不便打扰,这便告辞,告辞!”

说罢,拉著一脸不甘的鲍珣,匆匆行礼,带著鲍氏族人退了出去。

丁延见状,也起身笑道:

“府君与綰儿敘话,老朽也先告退了。”

转眼间,厅中只剩下王曜、丁綰,以及侍立门边的两名婢女。

丁綰起身,对婢女道:

“你们都下去罢,没有吩咐,不要进来。”

婢女应诺退下,带上厅门。

厅中顿时安静下来,只有铜壶在红泥小炉上嗞嗞作响,水將沸未沸。

丁綰走至王曜案前,敛衽深深一礼:

“多谢府君解围。”

王曜虚扶一把,笑道:

“夫人不必多礼,坐罢。”

丁綰在他对面坐下,两人隔著食案,烛光摇曳,映著彼此面容。

沉默片刻,丁綰抬眼看向王曜,杏眸中神色复杂:

“妾身有一事不明,还望府君解惑。”

“夫人请讲。”

“邹荣势大財雄,强妾身多矣,又有平原公为依仗。府君若与他合作,岂不事半功倍为何……为何还要坚持与妾身这势单力孤的妇人共事”

她问得直接,眼中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王曜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温和,带著几分调侃:

“我的鲍大夫人,我一大清早便来找你,早饭都还没吃一口,先替你解了围,你不想著请我先吃点东西,反倒先质问起我来了”

丁綰一怔,隨即抿嘴笑了。

这一笑,如春冰乍破,连日来的鬱结仿佛都消散了。

她起身道:“是妾身疏忽了,府君请隨我来。”

二人出了正厅,丁綰吩咐婢女速去拿一些点心来,然后二人便往东厢书房行去。

书房还是昨日的模样,只是地上碎瓷已清扫乾净,舆图、帐册整整齐齐摆在案上。

不多时,两名婢女过来。

婢女手中各托黑漆食案,案上错落摆著几样早点:

一碟新蒸的粟米糕,糕体金黄,热气腾腾;

一碟盐渍蔓菁,切成细丝,淋了少许麻油;

一碗豆羹,汤色乳白,撒著几粒葱末;

另有一小碟炙羊肉,肉片切得薄而匀,烤得焦香。

“仓促之间,只有这些粗陋之物,还望府君莫嫌。”

丁綰亲自將食案置於王曜面前。

王曜眼睛一亮,也不客气,执起竹箸便夹了块粟米糕送入口中。

那糕蒸得鬆软,带著穀物天然的甜香,他三两口便吃完一块,又舀了勺豆羹,就著炙羊肉,吃得津津有味。

丁綰在对面坐下,见他这般吃相,全无官员惯有的矜持,心中又是讶异,又是莞尔。

她执壶为他添了碗热茶,轻声道:

“府君慢些用,仔细噎著。”

王曜咽下口中食物,这才含糊道:

“就这还粗陋之物啊”

他说话间,手下不停,又將几片炙羊肉送入口中,吃得满嘴油光。

丁綰静静看著他,心中那股暖意愈发明晰。

这人在她面前毫无架子,肯袒露这般真实的模样,这份信任和隨意,比任何言语都更让她触动。

不多时,王曜已將案上食物扫去大半。

他放下竹箸,端起茶碗饮了一大口,长长舒了口气,这才看向丁綰,正色道:

“方才夫人所问,我现在答你。”

他身子微微前倾,双手拢在膝上,目光清亮:

“第一,当初在洛阳,曜提出『通商惠工』之策,邹荣、马驍、白琨、荀暄,人人推諉,唯有夫人,愿亲赴成皋考察。这份胆识,这份信任,王曜记著。”

丁綰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袖口绣纹。

“第二。”

王曜续道:“夫人在成皋五日,踏勘渡口,察看工坊,问水深,探土质,核物料,算工期,事事躬亲,样样求精。这份务实,这份干练,王曜佩服。”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几分:

“第三,邹荣此人,精明世故,善於钻营,背后又有平原公。与他合作,不愁钱粮,然事事须看他背后之人眼色。夫人则不同,夫人是靠自家本事吃饭的人,行事有章法,做人有底线。王曜寧愿与夫人这般实干之人共事,也不愿与那等左右逢源之辈周旋。”

这话说得坦诚,丁綰听在耳中,心中翻涌。

她抬眼看向王曜,杏眸中波光流转,良久,才轻声道:

“府君这般信任,妾身……愧不敢当。”

“夫人当得起。”

王曜笑了笑,话锋一转:

“不过,夫人所虑,也非全无道理。邹荣背后是平原公,若他真要从中作梗,確是麻烦。”

丁綰心下一紧:“那府君昨日在书房与平原公敘话,可是为此事”

“正是。”

王曜頷首,神色平静:

“本官与公侯达成一约:自今日起,河南郡治迁到成皋,本官辖境,只限成皋、巩县二县。此二县內,一应政务、商事、民生、军务,皆由本官自主,公侯及州府概不干涉。”

丁綰闻言,倏然抬头,眼中满是震惊。

郡治迁到成皋只辖两县

这意味著,王曜放弃了河南郡其他九个县的治权,换来了在成皋、巩县的绝对自主!

“府君……”

她声音微颤:“这代价……未免太大了。”

河南郡十一县,洛阳、新安、緱氏、阳城、河阴、陆浑、梁县、新城、偃师、巩县、成皋。

王曜此举,等於將洛阳这中原腹心、九县沃土,尽数让出,只守著成皋、巩县这两处边缘之地。

这哪里是太守分明仅是大一號的县令!

王曜却摆摆手,神色淡然:

“夫人不必惋惜,王曜初任太守,根基未稳,若贪多求全,反而一事无成。成皋、巩县,地虽偏小,然成皋有渡口,可通漕运;巩县有瓷窑,可兴工坊。两县相邻,若能整合一体,未必不能做出一番气象。”

他看向丁綰,眼中闪著光:

“至於其他九县,步子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眼下最重要的,是与夫人联手,先把成皋、巩县治理明白。”

丁綰怔怔看著他,心中那股暖流愈发汹涌,几乎要衝破胸膛。

这个年轻太守,为了守住与她的约定,竟可以做到这个地步。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正色道:

“府君既有此决心,妾身必竭尽全力,绝不负府君所託。”

“好!”

王曜拊掌笑道:“有夫人这句话,王曜便放心了。”

他起身走至书案前,展开成皋舆图,又让丁綰取来巩县图籍,两张图並排铺开。

阳光下,黄河如带,嵩山如屏,两县山川地势,一目了然。

王曜指尖点在成皋渡口处:

“五社津码头,十日內必须开工。此事夫人全权主理,王曜调拨丁壮流民,供夫人差遣。所需物料,夫人列出清单,本官命人採买。”

又点向巩县南部山地:

“巩县南麓有瓷土矿,旧时有窑厂,永嘉后荒废。本官几天前已秘密派人勘察,矿脉尚存,可重启瓷窑。瓷器之利,不下於铁器、皮货。夫人可愿一併接手”

丁綰凝神看图,沉吟道:

“瓷器烧造,需专门匠户,工艺复杂,非短时可成。妾身以为,可先建一二试窑,招募老匠人带徒试烧。待工艺成熟,再扩大规模。”

“正合我意。”

王曜讚许点头,又指向两县交界处:

“成皋、巩县之间,原有官道,年久失修。成皋城至巩县之交界处,我之前已开始修缮,然巩县这一段,巩县县库比成皋更为捉襟见肘,只怕要劳动夫人多出些钱粮了。一旦此二地道路拓宽加固,两县货物便能流转畅通。此事由巩县县衙主持,夫人可派管事协理。”

丁綰一一记下,心中飞快盘算。

渡口、瓷窑、道路、铁官,这三项是根基,需同时推进。

渡口通,则外货可入;

瓷窑、铁官立,则本地可產;

道路畅,则两县可联。

她抬头看向王曜,眼中闪著商贾特有的精光:

“府君,妾身有一议。”

“夫人请讲。”

“成皋工坊所出铁器、皮货、马具,巩县瓷窑所出瓷器,可设专营市肆,统一定价,统一售卖。两县特產,亦可互通,巩县粮米供成皋,成皋山货供巩县。如此,两县百姓各取所需,商事自成循环。”

王曜眼睛一亮:“夫人妙策!这便叫『以商促工,以工养农,以农固本』!”

丁綰抿嘴一笑:“正是此意。不过,此事需详细筹划。妾身需亲赴巩县,勘察瓷土矿、旧窑址,並走访当地匠户、商户,了解实情,方能定出方略。”

“应当如此。”

王曜頷首:“三日后,王曜与夫人同往巩县。这三天,夫人先將成皋渡口、铁官开工所需钱粮安排妥当,可好”

“妾身领命。”

丁綰郑重应下。

窗外日头渐高,晨光透过窗纸,洒在两人身上。

舆图上硃笔勾勒的线条,在光中愈发清晰,仿佛一幅正在徐徐展开的画卷。

王曜与丁綰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成皋与巩县的命运,在这一刻,紧紧交织在了一起。

而更远的未来,正隨著黄河的波涛,缓缓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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