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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龙御归天,不死不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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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阳”

红盖头下传来一声轻柔的呢喃,温软婉转,正是赫连卉的声音。

那语气里带著几分怀念,仿佛对这个名字,印象格外清晰。

“这名字……好些年前,我也曾听过。”她又轻声补了一句。

一旁的赫连洪闻言转过脸,看向榻上的孙女,面露不解:

“好些年前你说的是谁”

他一时没將当年那炼气期的小修士,与如今这悬赏令上搅动风云的菩提教圣子联繫到一处。

赫连卉轻轻笑了,声音依旧柔和:

“三爷爷忘了当年您被妖王重创,那个与我们一同死里逃生的小修士……不就叫陈阳么”

赫连洪恍然大悟,一拍前额:

“哦,是那个炼气期的小子!”

他隨即摇头,对著赫连卉解释道:

“我说的这个陈阳,可是菩提教圣子,与当年那个无名小卒绝非一人,想必只是同名罢了。”

说罢,他自己也捻须沉吟:

“不过,名字倒是一字不差……”

陈阳坐在榻边,静静听著,只觉一股寒意自心底窜起。

他万万没想到,赫连洪这等自远东而来的元婴修士,手中竟也握著自己的画像。

更未料到,当年不过仓促一见,赫连卉竟还记得这般清楚。

他正心绪翻涌,赫连卉忽然柔声唤他:

“楚道友……楚道友。”

轻声呼唤將他惊醒。

陈阳侧过头,压下心底波澜,温声应道:

“怎么了,赫连道友”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红盖头依旧遮著她的容顏,一身火红喜服却衬得那截露出袖口的皓腕,莹白胜雪。

两人之间,一道殷红丝线相连,一端缠在她纤细指尖,一端繫於他左手无名指上。

正是引渡血气所用的血契牵丝。

陈阳静待下文,却不料赫连卉开口,说的话让他微微一怔。

“楚道友……近日天凉,你该多添件衣裳才是。”

她的声音轻轻的,关怀之意却毫不掩饰。

陈阳皱眉:

“为何忽然说这个”

不仅是他,赫连洪也转过脸,满脸不解:

“小卉,你糊涂了楚宴好歹是筑基修士,即便身为丹师不善斗法,也断不至於要靠衣物御寒啊”

他想不通孙女为何……冒出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赫连卉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似是赧然。

迟疑片刻,她才低声解释:

“我也说不清……只是方才,忽然感觉到你身上传来一阵凉意。”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

“便想著……许是楚道友衣衫单薄,体寒所致。”

说罢,她轻轻一笑,带著些许窘意:

“还是三爷爷说得对。修士怎会因少穿衣裳而畏寒……是我糊涂了。”

陈阳眸光微凝,心绪却骤然翻涌。

他垂眼看向指间相连的那道殷红丝线。

早些交谈时,他便隱隱察觉,赫连卉似乎能藉此感知他心绪的波动。

此刻他彻底明白……

她所感知的凉意,並非体肤之寒。

而是他见到悬赏令,听闻全东土追索自己名姓时,心底骤然涌起的那股寒意。

这寒意,竟能顺著牵丝渡过去。

“此物……究竟是什么来歷”

他暗自凛然。

当初赫连山只道这是连天真君从古修合葬墓中,取得的陪葬物,不过用以引渡血气,他並未深究。

可若连心绪都能传递……

往后他心中所思所想,岂非皆在她感知之中

陈阳脊背生寒,当即强摄心神,不敢再令情绪有分毫起伏。

便在此时。

榻上的赫连卉又轻声开口,话题仍落回那悬赏令上。

“三爷爷……”

她嗓音里带著一丝迟疑:

“画像上的人……当真不是当年那位陈道友么”

赫连洪失笑:

“自然不是!”

“你瞧这画像,当年那炼气修士不过相貌周正,可这位菩提教圣子……”

他说著,竟径直將画卷拿起,几步走到陈阳面前,哗啦一声彻底展开,几乎递到他鼻尖底下。

“楚宴,你来瞧瞧。”

赫连洪嗓门洪亮:

“跟小卉说道说道,这画中人长什么模样,省得她总疑心我哄骗她。”

陈阳呼吸微滯。

画中少年眉目妖冶,眼尾两道血痕栩栩如生,宛若照见了镜中的自己。

即便只是纸墨所绘,那扑面而来的熟悉感,仍令他心口骤紧。

“这画工……竟如此逼真。”

他心底骇浪翻涌,面上却仍维持著平静笑意,不露半分异样。

赫连洪见他半晌不语,只盯著画看,不由皱眉:

“发什么呆说话啊。”

他打量陈阳几眼,忽然一拍大腿,朗声大笑:

“我懂了!”

“你小子生得这般……嗯,粗獷狰狞!”

“见了这比女子还美艷的圣子模样,自惭形秽,说不出口了是不是”

他话说得直白,浑然不觉有何不妥。

“三爷爷!”

赫连卉却倏然出声,盖头轻颤,语气里透出薄怒:

“您怎可如此说楚道友!”

赫连洪一脸无辜:

“我哪句说错了小卉,我早同你说过,这楚宴相貌不过寻常,你总不信,每回还要不高兴。”

陈阳闻言,轻轻蹙眉:

“不高兴赫连道友为何……会因此不高兴”

陈阳確实不解。

赫连洪谈论他的容貌,与赫连卉是否欢喜,这二者有何关联

赫连洪却已自顾自解释起来:

“还能为何”

“你小子好歹也算她血契的夫君,她自然对你多几分在意。”

“我每回实话实说,她便恼我,嫌我说你不好。”

陈阳微微一怔,全然没料到是这般缘由。

而赫连卉听他將话挑得如此明白,更是羞恼,足尖轻轻一跺:

“三爷爷!你……你又在胡说什么!”

她声音里满是窘迫,说完便是一声轻哼,连带著指尖,那道殷红丝线也轻轻颤动,竟似要抬手將之扯断。

“我只是感念……楚道友屡次为我引渡血气,恩情在心罢了!”

她急急说道,气息微促:

“每每问及楚道友境况,你语气总带不屑,我自然不悦。”

“楚道友身为天地宗丹师,前程远大,我不过是……”

“未曾见过他样貌,心生好奇而已。”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更冷了几分:

“我不喜的……”

“从来都是三爷爷您这般以貌取人,先入为主的脾性。”

“从前如此,现在仍是!”

赫连洪张嘴欲辩:

“我怎就……”

……

“当年那位陈道友……”

赫连卉却不给他机会,语速加快:

“分明打坐吐纳天赋极佳,心性沉稳,你却偏將他贬得一文不值。”

“后来他音讯全无……”

“你还断言人家定是误入歧途。”

陈阳心中微动,不由开口:

“打坐天赋”

他倒未想到,当年匆匆一面,赫连卉竟对他有此评价。

“是了……”

赫连卉轻嘆一声,语气悵然:

“那位炼气期的陈道友,我同楚道友提过的。”

“三爷爷您明知他天赋出眾,却总要出言轻贬。”

“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他究竟如何了……或许当真已遭不测。”

赫连洪嘴唇翕动。

话未出口,又被赫连卉接了下去:

“再说眼下,楚道友琴艺分明胜过您,您想討教,却偏要端著架子,说什么收徒指点。”

赫连卉越说越急,仿佛將积压许久的话尽数倾出:

“这般姿態,叫人如何舒畅”

赫连洪老脸一僵,顿时涨红,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陈阳亦是愕然,未料赫连洪方才那番话竟是此意。

他当即开口转圜:

“赫连道友言重了。”

“前辈只是欲与我切磋琴技,並无他意。”

“前辈浸淫琴道数百载,自有诸多值得晚辈借鑑之处。”

赫连洪闻言,赶忙顺阶而下,连连点头:

“正是正是!长者为师,老夫琴龄总长他几百年,论资歷,总还能指点一二嘛!”

可赫连卉却丝毫不买帐,轻声一哼,径直戳破:

“什么长者为师……”

“三爷爷您学琴弄弦已有数百年,境界不也一直停滯不前么”

“您当孙女听不出来”

“上次楚道友所奏之曲,无论意境还是技法,都远胜於您。”

一番话掷地有声,说得赫连洪面红耳赤,僵在原地,半晌挤不出一个字。

“不止三爷爷,还有我爷爷也是。”

赫连卉继续道,语气里透著不平:

“楚道友每次炼丹,成丹率与品质皆无可挑剔,他却总要鸡蛋里挑骨头,专拣些细枝末节来说事。”

这番话別说赫连洪,连陈阳都有些意外。

他未料到平日温声细语的赫连卉,一旦较起真来,竟如此言辞锋锐,將家中长辈堵得无言以对。

“好了好了……”

陈阳温声劝道:

“赫连道友不必为我动气,伤及心神反倒不好。”

赫连洪也只能挤出笑容。

毕竟是最疼爱的孙女,他哪捨得说重话。

活了这把岁数,还是头一回见孙女发这么大火,他心里既诧异又无奈,只得訕訕道:

“是是是……是三爷爷不对。往后我再不说楚宴这小子了,行不行”

赫连卉气息这才稍平,重新坐稳,一只手轻轻按在心口,似在平復心绪。

片刻,她转向陈阳的方向,声音里带了些赧然:

“楚道友,让你见笑了……我只是不喜爷爷他们这般待人,心中不快,並非有意爭执。”

陈阳含笑摇头:

“无妨,赫连道友不必掛怀。”

一旁的赫连洪却酸溜溜嘀咕道:

“小卉,你怎么总向著外人,这么说你三爷爷和亲爷爷……”

赫连卉当即应声,语气斩钉截铁:

“是爷爷你们有错在先。我不喜这般態度,便偏要向著楚道友……不行么”

话音清晰,毫无犹豫。

陈阳闻言微怔,侧目看向身旁的女子。

红盖头遮著她的容顏,只见那身喜服因心绪起伏而轻轻颤动,似是真的气著了。

赫连洪被噎得说不出话,只得悻悻闭口,挪到一旁坐下。

他本想取琴弹奏以解尷尬,可转念想起孙女方才那番评价,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最终只狠狠瞪了陈阳一眼,眼中写满了埋怨。

陈阳只作未见,顺势转开话题,打破这片沉默:

“对了……怎一直未见赫连山前辈”

这话一出,屋內的凝滯气氛略略一松。

赫连卉轻轻摇头:

“我也不知。”

“爷爷这些时日並无消息传来。”

“只十余日前,收到一封书信,说是在外访友,叫我们不必掛心。”

陈阳闻言,略一思忖,点了点头。

赫连山丹道造诣不凡,在东土交友甚广,外出作客也是常事。

何况他亦是元婴修士,安危自是无虞。

陈阳便未再多想。

他又问了几句赫连卉身体状况,便继续引渡血气。

可经方才一番波折,屋內气氛终究有些沉滯,一时只闻血气沿那殷红丝线流转的微弱声响,无人再语。

漫长的寂静中。

赫连卉却忽然又开口,声音轻轻的,仿佛只是隨口一提。

“对了,楚道友……”

“我听闻,你与凌霄宗一位名叫苏緋桃的女剑修,似乎……”

“快要结为道侣了,是么”

陈阳微怔,隨即坦然頷首:

“是。”

“緋桃原是我师尊安排的护丹剑修,多年来对我多有照拂。”

“相处日久,彼此心意相通,確有此打算。”

他说完,只听得赫连卉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也辨不明她此问何意。

空气再度安静下来。

半晌,红盖头下又传来她温软的嗓音,依旧柔和,却隱隱透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关切。

“那……那位苏道友,平日性子如何她是剑修,会不会……太过凌厉孤傲,不易相处”

此言一出,连不远处的赫连洪都眨了眨眼,有些意外地看向自家孙女。

不解她为何,忽然对楚宴的道侣如此上心。

陈阳也是一顿,隨即摇头,话音里带上一抹温然笑意:

“緋桃是白露峰秦剑主的亲传。”

“她师尊性子虽清冷,她却不然。”

“她待我极好,诸事皆为我思虑周全,外表瞧著有些清冷,实则心肠最软。”

……

“原来如此。”

赫连卉轻轻点头,声音低低的,依旧听不出波澜。

她似乎还想问什么,唇瓣微启,话未出口,却被一旁的赫连洪忍不住打断了。

“小卉!”

赫连洪声音提高几分,透著不解,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你怎地忽然打听起,楚宴的私事来了”

陈阳侧目,望向坐在矮凳上的赫连洪,又看向身旁静坐的赫连卉。

赫连卉话头被打断,却未再言语。

只静静坐在榻上,端身敛息,连呼吸都放得轻缓,仿佛全然不打算回应三爷爷的疑问。

屋內气氛再度变得微妙,凝滯无声。

就在这片诡异的寂静中,小院房门忽然传来,砰砰砰几声敲门声。

力道颇重,在寂静室內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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