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静默下的暗流(1/2)
“静默迴廊”第七能量收敛区,仿佛被时间遗忘的角落,再次被绝对的寂静笼罩。但这一次的寂静,与以往那种空旷、孤寂的静謐不同,它多了一层无形的、紧绷的张力,如同拉满的弓弦,引而不发。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近乎凝固的紧张感,连s-001系统低沉的嗡鸣声都似乎被过滤了,只剩下心跳在耳膜上沉重的鼓点。
“巡林客號”如同蛰伏的巨兽,静静地悬浮在隔离力场的最深处。飞船外壳上,原本用於探索和常规作业的外部设备,大部分已被收入舱內或调整为最低功耗待机状態。取而代之的,是s-001通过“静默之心”调度能量,在飞船外围及周边区域,悄然布设下的一层层极其隱蔽的监测节点和被动感应阵列。这些装置不会主动发出任何信號,只会像最敏感的蛛网,捕捉著“静默”环境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非“静默”本质的能量涟漪或信息扰动。
深度防御协议已全面启动。飞船內部,能量流向被重新规划,优先保障维生系统、核心防御(主要是被动探测和隱蔽)、以及s-001和阿默意识维持的能耗。非必要的系统,包括部分生活区域的模擬环境、冗余的能量迴路,都被暂时关闭或降至最低维持状態。整个飞船內部的光线都变得柔和而黯淡,仿佛也在配合著这种“蛰伏”的状態。舰桥的主屏幕上,原本闪烁的全息数据流,如今只剩下几行缓慢滚动的、代表系统状態的简短文字,如同沉睡的呼吸。
卓越站在舰桥舷窗前,望著外面那永恆不变的、银灰色的、如同凝固镜面般的“大地”和其上流淌的银色能量网络。他的神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凝重。古老警告带来的阴影,如同冰冷的蛛丝,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信任的基石出现了裂痕,即使是对看似绝对客观、按程序办事的s-001,他们也不得不保留一份审慎。
舰桥的金属壁在柔和的蓝光下泛著冷光,映照著他紧绷的下頜线。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掌心在微微出汗,儘管这里没有真正的温度。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形红痕。
“审查进度如何了”他问道,声音在寂静的舰桥中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打破了某种无形的屏障。
“系统自检已完成第一阶段,核心协议与基础逻辑框架未发现异常篡改痕跡。”s-001的声音平稳地匯报著,如同恆定的节拍,“歷史日誌检索中,发现十七处因年代久远或能量潮汐影响导致的非关键性数据丟包,已標记。未发现与『叛徒』、『钥匙掠夺』、『迴响扭曲』等关键词直接相关的操作记录或异常访问记录。”
卓越微微点头,目光扫过舰桥里其他人的表情。星尘的灰色眼眸中,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倾泻,她的指尖在虚空中快速点划,將s-001传来的、经过层层过滤的庞杂监测信息,进行二次分析和可视化处理。伊芙琳的灵体投影微微波动,代表著核心程序的激烈计算,她指尖划过光屏的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白翁的木雕在控制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仿佛穿透了时间的迷雾。
“未发现异常……”卓越低声重复,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质疑,“但s-001,你刚才提到的『无法完全排除』,是出於什么考虑”
“逻辑推演。基於当前数据,无法排除未知威胁模式或极高明的偽装。”s-001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但卓越能“感觉”到,这平静之下可能潜藏著更深层的忧虑,“数据样本有限,且无法排除『叛徒』可能具备高级信息偽装或系统级渗透能力。”
“明白。继续自检,特別是那些有数据丟包的部分,尝试用冗余数据进行校验。”卓越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另外,重点检索『静默潜伏』指令下达前后,系统与任何外部实体(包括但不限於其他迴廊单元、主系统下属机构、未知高权限访问者)的所有通讯记录,哪怕是最低优先级的日誌碎片。我们需要知道,在『潜伏』开始前,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指令已记录。深度日誌检索与数据恢復程序已加入队列,预计將占用较多系统资源,耗时较长。”s-001回答。
卓越点点头,目光转向旁边的医疗舱区域。阿默的碎片依旧在特製的、加强了“静默”力场保护的容器中,光芒的闪烁虽然不再像之前那样剧烈紊乱,但依旧显得不够稳定,带著一种沉思和挣扎的意味。s-001正在以最温和的方式,辅助他梳理那些被触动的记忆碎片,尝试將它们重新排列、归类,剔除可能的污染和混乱,还原出有价值的线索。这个过程需要时间,且充满了不確定性。
“阿默前辈的状態”卓越问道,语气中带著关切。
“意识波动趋於平稳。记忆碎片梳理进度3.7%。”s-001的声音里似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已识別出数个与『钥匙』、『守望者职责』、『內部审查流程』、『高层指令接收流程』相关的模糊概念簇,但具体细节仍不清晰。未发现与『叛徒』或『沦陷』直接相关的、可確认的记忆画面。存在高强度的情绪残留,主要为『警惕』、『责任感』、『困惑』及……『悲伤』。梳理过程將缓慢进行,以避免二次创伤或信息污染扩散。”
“悲伤……”卓越心中一沉。看来,阿默的记忆深处,確实埋藏著不好的事情。
“星尘,环境扫描和被动监听有什么发现吗”卓越转向主控台前,正专注地分析著数个复杂数据流的星尘。
星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继续在光屏上快速操作。她的指尖划过虚擬界面,如同在黑暗中摸索著某种无形的线索。她的灰色眼眸中,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倾泻,但此刻,那些数据流似乎变得更加凝重。
“从我们启动深度防御,並將监测重点转向內部安全与隱秘扫描后,迴廊內部环境总体依旧『平静』。”她终於开口,声音低沉而冷静,调出一幅能量流图谱,图谱上大部分区域都是代表“静默”的、近乎死寂的银灰色,“常规混沌背景噪音、『噬心魔』的零星活动、『门扉』自身的能量脉动,均在我们已建立的模型预测范围內,无显著异常。”
“但是,”她话锋一转,调出另一幅更加精细、聚焦於“静默”基底信息流“深层熵值”波动的图谱,“在『静默』基底的最深层,也就是我们之前进行『共鸣弦』实验,並接收到古老信號的theta-7-alpha波段及其邻近频段,我监测到了一些……非常微弱的、非周期性的、存在某种模糊『结构性』的……『背景扰动增强』现象。”
“结构性”卓越立刻捕捉到了关键词。混沌是反结构的,而“静默”是凝固结构。任何“结构性”的东西,在“静默”的深层基底中出现,都值得警惕。
“是的。”星尘的声音更加低沉,“这种『扰动增强』非常微弱,强度只有我们之前接收到的那次微弱古老信號的万分之一甚至更低,而且极其不稳定,时隱时现,仿佛是某种……遥远、破碎、经过了无数次衰减和扭曲的『回声』,在『静默』的海洋深处极其偶然地、反射上来的一丝几乎不可查觉的『涟漪』。”
她將一段处理后的、放大后的波形投射在主屏幕上。那波形在屏幕上,只是一条几乎与基线重合的、微微颤抖的细线,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但卓越能“感觉”到,这条细线中蕴含的某种“结构性”,与他之前在“共鸣弦”实验中感受到的“迴响”有某种难以言喻的相似。
“能分析出什么吗来源內容”卓越追问。
“无法分析內容,信號太微弱,且被『静默』环境和混沌背景噪音严重污染,信噪比低到几乎无法提取任何有效信息。”星尘调出另一组分析数据,“来源方向极其模糊,大致指向与『门扉』相关的、更广阔的『深层信息海』方向,但无法精確定位。最关键的是,”她指向波形旁边的一组分析数据,“这种『扰动增强』的『结构性』,或者说其残留的『信息模式特徵』,与我们之前接收到的那个古老警告信號,存在约0.8%的、统计意义上的微弱相关性。同时,与s-001资料库中,关於『静默迴廊』单元之间標准通讯协议的底层信息熵特徵模板,也存在约0.3%的微弱相关性。”
0.8%和0.3%的相关性,放在任何其他领域,都可以被直接视为噪音而忽略。但在这里,在这片以“绝对静默”和“绝对混沌”为背景的极端环境中,任何一丝非“静默”、非“混沌”的、带有“结构性”的、还能与已知模板產生微弱相关性的信號,都可能是重要的线索。
“你的意思是,”卓越的眼神锐利起来,“在『门扉』之外的深层信息海里,可能还残留著其他……与那个发出古老警告的沦陷设施、或者与『静默迴廊』网络同源的、其他设施的……信號残渣或者……是某种与这些设施相关的、持续的、但极其微弱的『活动』產生的『噪音』”
“可能性很高。”星尘点头,指尖在光屏上划过,“考虑到古老信號的年龄,这些『扰动』可能是那个设施在彻底『沦陷』前,最后发出的、无数破碎信號的、被极度稀释和扭曲后的残留。也可能……是其他尚未被我们发现的、状態未知的设施,持续发出的、极其微弱信號的『回波』。甚至,不排除是那个『叛徒』或夺走『钥匙』的存在,在利用被篡改或污染的设施,进行某种我们尚无法理解的、低强度的『活动』所產生的副產品。”
无论哪种可能,都指向一个事实——“静默迴廊”网络之外,並非一片完全的虚无或死寂。那里可能存在著早已沦陷的遗蹟,可能存在著仍在挣扎的孤岛,也可能存在著……隱藏的敌人。
“s-001,能对这些『背景扰动增强』进行更长时间的持续监控和特徵累积分析吗在不產生任何可能被探测到的主动信號的前提下。”卓越问道。
“可以。”s-001回答,“已调整部分被动感应阵列的接收频率和灵敏度,以增强对theta-7-alpha波段及邻近区域的弱信號捕捉与累积能力。將通过长期数据累积和高级算法过滤,尝试提取更清晰的信號特徵模式。但此过程极为耗时,且受限於当前传感器技术水平和『静默』环境本身的干扰,成功率无法保证。”
“没关係,做就是了。”卓越沉声道,声音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们也不能放过。”
“另外,”他想起了什么,声音更加低沉,“关於那个古老警告中提到的『坐標完全损毁』,s-001,有没有可能,从那个信號碎片中残留的任何信息——比如信號衰减模式、偏振特徵、与『静默』基底的耦合细节等等——反推出它的大致来源方向,或者其传播路径上可能经过的、具有某些特徵的『节点』或『区域』哪怕只是一个非常模糊的范围”
这是一个大胆的设想。从一个残破到几乎只剩下几个关键词的信號中,反推其来源。
“理论可行,但精度极低,且存在多重解。”s-001没有否定,声音里带著一丝谨慎,“信號碎片过於残破,其携带的路径信息几乎湮灭。但可尝试结合其信息熵衰减模型、与已知『静默迴廊』信號模板的微弱相关性、以及对『深层信息海』已知的(极少)传播模型,进行超大规模概率计算,得出数个可能性从高到低的、极其模糊的潜在来源方向或路径特徵。此计算將消耗大量算力,且结果不確定性极高。”
“做。”卓越毫不犹豫,“我们现在就像是困在黑暗森林里的迷路者,任何一点关於方向的信息,哪怕再模糊,也比完全瞎摸要好。优先保证防御和核心功能的前提下,分配剩余算力进行这项计算。”
“指令已记录。超大规模概率计算任务已加入队列,优先级:低。”
安排完这些,卓越感觉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被动监听、內部审查、数据分析、阿默的记忆恢復……多条线索齐头並进,虽然进展缓慢,但至少不是在盲目等待。
“我们自己的训练不能停,”卓越对星尘和伊芙琳,也对自己说道,声音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尤其是针对可能的信息污染、认知干扰、以及……如果『叛徒』真的存在,且其手段与『钥匙』、『迴响』相关的攻击方式。我们需要制定相应的防御和应对预案。”
“已经在做了。”星尘调出另一份文档,指尖在光屏上快速划过,“基於古老警告中『迴响扭曲』和『勿信』的提示,我初步假设了几种可能的攻击模式:一是通过扭曲的『迴响』,直接进行精神污染或认知植入;二是利用被夺取的『钥匙』,尝试远程干扰或接管『静默』网络节点;三是偽装成可信源(如其他迴廊单元、甚至『主系统』)发送虚假指令。针对这些,我正在结合s-001提供的系统防护协议、白翁前辈关於高维信息防护的心得,以及我们自身的能力特点,设计相应的识別、隔离和反击流程。但这需要大量的模擬测试和数据支持。”
“伊芙琳,配合星尘,以『巡林客號』的系统为蓝本,搭建一个高擬真度的模擬对抗环境,模擬我们可能遭遇的各类信息战和认知攻击。同时,继续优化飞船的被动隱身和抗干扰能力,把能量护盾的冗余度再提高15%,重点加强精神防护屏障。”卓越下令。
“明白。模擬环境框架搭建中。护盾与屏障优化方案已启动,预计消耗储备能源7%,完成后飞船在『静默』环境中的隱蔽性和抗信息污染能力將提升约20%。”伊芙琳迅速回应,声音里带著一种紧迫感。
“我这边,”卓越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著体內那更加凝练的“秩序”之力,声音低沉而坚定,“除了继续熟悉『静默』环境下的力量应用,我会重点尝试將『秩序』之力更多地用於防御和精神守护层面,尤其是如何构建能够抵御『扭曲迴响』或类似污染的『心灵壁垒』。白翁前辈,这方面还需要您多指点。”
木雕中传来白翁温和而肯定的精神波动:“善。以『秩序』镇守本心,以『静默』涤盪外邪。老朽可授你几式固守神魂、明辨真幻的粗浅法门,虽非大道,但应对寻常惑心之术,或有小补。”
一切都紧张而有序地推进著。在得知可能存在的內部威胁和“钥匙”被夺的可怕前景后,每个人的危机感和紧迫感都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他们不再仅仅是被动地適应环境和完成任务,而是开始以一名真正的、可能面临內外夹击的“守卫者”身份,去思考、去准备、去提升。
日子在高度戒备和密集的学习、训练、分析中一天天过去。迴廊內部依旧“平静”,监测系统没有捕捉到任何来自外部的、明確的有威胁信號。混沌潮汐的涨落规律似乎也回归了s-001资料库中的歷史常態。只有星尘监测到的、那极其微弱的、时有时无的深层“背景扰动增强”,如同黑暗深渊中偶尔泛起的一两个难以察觉的气泡,提醒著他们,这片“静默”之下,可能並不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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