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井边的脏水,比海水还咸(2/2)
林玉莲一路走,一路咬著嘴唇。
牙齿咬破了下唇的皮,铁锈味在嘴里蔓延。
她没哭。
一直忍到走进陈家大院,一直忍到推开正屋的门,一直忍到把门从里面插上。
“咔嗒”一声。
门閂落下的声音,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了个响。
然后,哭声才从门缝里漏出来。
不是嚎啕。是那种把脸埋在枕头里、拼命压著嗓子的呜咽。
断断续续的,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摇篮里的陈安先醒了。
六个月大的娃不知道妈妈怎么了,瞪著眼睛看了两秒,嘴一瘪,“哇”地跟著哭起来。
陈寧紧隨其后。
两个娃的哭声混在一起,穿透木门,灌满了整个院子。
陈建锋是第一个赶到的。
他从后勤档案处回来,刚拐进院门就听见了哭声。
三步並两步衝到正屋门前,拧门把手——锁了。
“玉莲!玉莲你开门!”
没人应。
只有孩子的哭声和女人压抑的呜咽。
陈建锋急得额头冒汗,右腿因为跑得太急开始抽筋,他扶著门框,膝盖打了个弯。
“玉莲,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你说话啊!”
门里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推倒了。
然后是林玉莲的声音,沙哑的,破碎的。
“別进来……你別进来……”
陈建锋的手攥成了拳头。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刘红梅端著搪瓷盆从隔壁出来,脚步顿在院子中间。
她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陈建锋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桂花嫂从灶房探出半个脑袋,跟刘红梅对了个眼神。
两个人都没说话。
因为她们也听到了。
下午在井台边发生的事,不到一个小时就传遍了半个家属院。
刘红梅把搪瓷盆放在石桌上,走到陈建锋身边,压低声音。
“建锋,你媳妇……下午在井台边,被沈家村几个婆娘噁心了。”
陈建锋猛地转头:“说什么了”
刘红梅眼神躲闪了一下,咬了咬牙:“就是……编排大炮叔和你媳妇的閒话。”
陈建锋的脸色一瞬间变了。
他是军人。他不傻。
“编排大炮叔和媳妇”——这几个字背后是什么意思,他比谁都清楚。
陈建锋的右手死死攥住门框,指节发出“咯吱”的响声。
他没说话。
胸腔里像塞了一团火,烧得五臟六腑都疼。
不是因为怀疑。
是因为愤怒。
他爹是什么人一辈子站得直行得正的铁血汉子!
那个老头子睡漏风的柴房,吃剩菜剩饭,把最好的东西全塞给儿媳和孙子。
那个老头子给玉莲熬粥的时候,手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那个老头子为了避嫌,连正屋的门槛都不踏进去一步。
现在,这帮长舌妇居然拿最脏的屎盆子往老兵头上扣!
往他那个孤零零嫁到海岛、无依无靠的媳妇头上扣!
陈建锋鬆开门框,转身就往院外走。
“你干什么去”刘红梅拦住他。
“找那几个嚼舌根的。”
“你找了能怎样打女人你是军官!”
陈建锋停住了。
他站在院子中间,胸口剧烈起伏,右腿的痉挛让他身体微微发抖。
他想衝出去。
但他知道刘红梅说得对。
他是军人,不能打女人。他去理论,只会越描越黑。
这种脏水,越洗越脏。
这口恶气,像一块带血的刀片,生生卡在了陈建锋的嗓子眼里。
院子四周静得嚇人。
只有北风呼啸的声音,和正屋里那对母子撕心裂肺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