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尘封十二年的公文,到底是谁在背后撑腰?(2/2)
把纸和笔放在吉普车的引擎盖上。
从白衬衫的贴身內兜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份文书。
对摺了两次,纸张泛黄髮脆,边角被汗水洇出深色的痕跡。但上面的红章——
很红。
沈骨梁把文书展开,双手举著,举得很高,让所有人都看得见。
“赵团长。”
他的声音不抖了。
“我侄子不懂事,该抓抓该罚罚。但这块地的事儿——”
他用拐杖杵了杵脚下的碎石地面。
“您得跟我坐下来好好说说。”
赵刚皱眉接过那份文书。
一九七一年,南麂岛革委会,红油印章。
“三號军需仓库用地,原始產权归属南麂岛沈家村生產大队集体所有。一九七一年因战备需要,经公社批准借予驻岛部队使用。战备结束后归还原集体。”
赵刚把文书翻过来。背面有三个歪歪扭扭的签名,还有一枚更小的村委会公章。
赵刚的脸色刷地变了。
赵刚批给陈家的“以租代管”,前提是这块地归部队管。
要是归了村集体,他赵刚就是在违规插手地方事务。
“陈建锋。”赵刚低声喊。
陈建锋走过来,只看了两眼,眼睛就眯成了一条缝。
他在后勤档案处翻过所有卷宗,从没见过这玩意儿。
“赵团长,我们档案室没有这份记录。”
“当然没有。”沈骨梁的声音恢復了往日那种语重心长的调子。
“七一年的时候,还没有你们这个后勤处。这是村里和公社之间的事儿,不走部队的档。”
他把拐杖往地上一顿。
“赵团长,走私的事儿我认。但地是地,帐是帐。这块地是沈家村祖辈留下来的。当年说好了借,不是给。您看看,白纸黑字,红章红印。”
赵刚攥著文书,面沉如铁。
局势,瞬间翻盘。
军嫂们的笑容僵住了。刘红梅张著大嘴,愣是半天没合拢
刚才还跪地求饶的沈骨梁,这会儿直起了腰板,虽然膝盖还在流血,但眼神里有一种老猎人的从容。
他知道自己手里有底牌。他一直知道。
陈建锋的手指捏紧了挎包带子。他看向父亲。
所有人都看向陈大炮。
陈大炮没说话。
他把嘴里的菸捲取下来,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
走过去。
“团长,给我扫一眼。”
赵刚递过文书。
陈大炮没著急看字。
他把纸举到眼前,对著东边刚升起来的日头,透过光看了看纸张的纹理。
然后翻过来,盯著那枚红油印章。
十秒。
空地上没有一个人出声。
陈大炮把文书递迴给沈骨梁。
“沈支书。”
他重新把烟叼回嘴里。
“这纸確实是老货,够陈年的。”
沈骨梁接过文书,脸上露出一丝得色。
“就是——”
陈大炮吐出一口烟。
“沈支书,你家这印泥挺好使,这章刻得也够真。”
沈骨梁的手顿了一下。
“七一年的红油章,在这海岛上放十二年,受了潮、见了盐。那顏色应该发紫发沉,边缘早该洇开了。”
陈大炮用菸头指著那红彤彤的印记。
“你这章,红得发亮,连印泥那股子矿物油味儿都没散乾净。你跟我说这是十二年前盖的”
沈骨梁握著文书的手猛地一抖。
陈大炮转头看向赵刚。
“团长,这玩意儿是真是假,咱说了不算。得请县里档案馆的高手过来,拿显微镜瞧瞧。或者,找当年的老雕刻工来对对刀痕。”
他顿了顿。
“在鑑定结果出来之前——”
他把烟掐灭,踩进碎石缝里。
“工厂照样开工,沈卫东照样带走。至於你——”
他盯著沈骨梁,眼神里满是嘲讽。
“地归谁,咱慢慢玩。”
沈骨梁的腮帮子抖了半天,愣是一个字没崩出来。
他把那张纸死命折好,揣进兜里。
然后拄著拐杖,一声不响地往山上走。
走了没几步,他停下了。
没回头。
“陈大炮。”
声音平静得嚇人。
“那晒鱼场的事,先放放。”
他拄著拐杖,一步一步往山上爬。
背影佝僂,但脊樑没弯。
陈大炮看著那个背影,把双手插进裤兜里。
老莫凑过来,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那章,真是假的”
陈大炮没回答。
他扭头看向陈建锋。
“带人回去把七一年所有的档案翻出来,一页一页查沈家村的名字。凡是带『沈』字的,连標点符號都別放过。”
“明白。”
陈大炮的目光越过山坳口,落在沈骨梁消失的方向。
“顺便查查,这老狐狸最近到底去省城见了哪个『大神』。”
老莫跟著看向山道。
那个佝僂的背影已经翻过了山脊线,不见了。
老莫低声说了一句。
“这老东西,不简单。”
陈大炮吐出最后一口烟气。
“简单的,早死了。”
远处,两名干警押著沈卫东的吉普车发动引擎,沿山路缓缓驶离。云想容缩在墙角,浑身的泥水和新衬衫上的污渍混在一起,哭都哭不出声了。
刘红梅扶著锅沿走过来,小声问。
“陈叔,那条子他不签了”
陈大炮没搭理她。
他弯腰拍了拍老黑的脑袋,翻身跨上摩托车。
引擎轰鸣。
“走了。回家餵孙子。”
摩托车碾过碎石路,扬起一片灰尘。
灰尘落定之后,赵刚还站在原地。
他低头看著自己手里那份物资清单,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叠好,装进上衣口袋,扣上纽扣。
“文书。”
“到!”
“给县档案馆发函。查七一年南麂岛革委会所有土地確权文书的存档原件。”
赵刚眯著眼,语气里透著股铁血味:
“三天之內,我要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