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萧熙(十三)(1/2)
已到秋日,江南的桂花开了满城。
金灿灿的小花缀满枝头,风一吹,香气就飘得满院子都是。
下人们扫地时,总能扫起一簸箕的落花,老夫人看了就念叨:“別扫別扫,留著好看。”
萧熙这几日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明明日子过得顺遂,柔嘉在琅琊过得好,嘉深一天天长大,陆砚每日陪在身边。可那心,就是悬著,放不下来。
绣花扎了手指,看书走神,连嘉深缠著她讲故事,她也讲得心不在焉。
“娘,你怎么了”嘉深趴在她膝头,仰著小脸问。
萧熙摸摸他的头。
“没事。可能是天气转凉,有些乏。”
嘉深不信。
“娘骗人。娘这几天老是往门口看。”
萧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们嘉深长大了,会观察了。”
嘉深得意地挺起小胸脯。
“那是。姐姐说的,我是小男子汉,要保护娘。”
萧熙把他搂进怀里。
“好。娘有嘉深保护,什么都不怕。”
可她心里知道,她在等。
等一个消息。
从北边来的消息。
三天后,消息来了。
不是从北边,是从京城。
萧彻的密信,八百里加急。信封上盖著御印,封得严严实实。
萧熙拆信的时候,手在发抖。
陆砚站在她身边,按著她的肩膀。
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燕王谋反,兵败伏诛。世子慕容宸,死於乱军之中。姑姑可安心矣。”
萧熙看完信,久久没有说话。
然后她把信递给陆砚。
陆砚看完,长出一口气。
“终於……”
萧熙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桂花树。
金灿灿的桂花,开得满树都是。
风吹过,花瓣纷纷扬扬落下来。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皇抱著她,指著御花园里的桂花说:“熙儿,你看,这花开得多好。不管经歷多少风雨,到了时节,它总会开。”
如今。
她也像这桂花,经歷了那么多风雨,终於等到了属於自己的时节。
陆砚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
“熙儿。”
萧熙靠在他肩上,任由眼泪流著。
“陆砚,他死了。”
慕容宸。
那个在梦里娶了她女儿的人。
那个让她女儿不幸福的人。
那个差点请旨赐婚的人。
“他死了。”萧熙又重复了一遍,“再也不会有人来抢嘉澜了。”
陆砚把她搂紧了些。
“嗯。再也不会了。”
那天晚上,萧熙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月亮,想起很多事。
想起那个梦。
梦里,柔嘉跪在她面前,哭著说“娘,女儿不孝”。
梦里,她一个人跪在佛堂里,对著女儿的牌位诵经。
梦里,她什么都没有。
现在,梦里的那些事,一件件都被打破了。
府医被发现了。
皇兄死了。
慕容宸也死了。
柔嘉嫁给了心爱的人,过得很好。
她忽然开口。
“陆砚。”
陆砚也没睡。
“嗯”
萧熙道。
“你说,老天是不是真的可怜我”
陆砚转头看著她。
萧熙继续道。
“让我做那个梦,让我提前看到那些事,让我有机会避开。”
陆砚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道。
“也许是吧。”
萧熙靠在他肩上。
“那我以后,要多做好事。报答老天。”
陆砚笑了。
“好。我陪你。”
第二天,萧熙去了祠堂。
给父皇上了香。
她跪在那里,说了很多话。
说这些年的日子,说柔嘉的幸福,说嘉深的成长。
最后,她站起来。
“父皇,女儿现在很好。您放心。”
走出祠堂,阳光正好。
桂花香飘满园。
萧熙深深吸了一口气。
半个月后,琅琊来了信。
柔嘉的字跡,萧熙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笑著拆开,一边看一边笑。
看著看著,她愣住了。
然后她的眼眶红了。
陆砚正好进来,看到她这副模样,嚇了一跳。
“怎么了嘉澜出事了”
萧熙摇摇头,把信递给他。
陆砚接过来一看,也愣住了。
信上只有几句话——
“爹,娘,女儿有喜了。允哥哥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天天守著我,什么都不让我干。
祖母也高兴,说要把库房里最好的补品都给我。娘,我要当娘了。女儿很好,你们別担心。等明年孩子生了,我带他回去看你们。”
陆砚看完,笑了。
“这丫头,要当娘了。”
萧熙的眼泪流了下来。
那天下午,萧熙让人开了库房,把最好的补品都翻出来。
阿胶、人参、燕窝、灵芝,装了满满两大箱。
“这些给嘉澜送去。告诉她,好好养著,別累著。”
她又让人拿出自己亲手做的小衣裳。
那是她早就收好的,有小被子,小肚兜,小袜子。
柔嘉小时候穿过的那些,她都留著。
“这个也送去。告诉她,等孩子生了,穿这个。”
下人们忙进忙出,装了整整三车。
嘉深跑过来,看著那些东西。
“娘,这些都是给姐姐的吗”
萧熙点点头。
嘉深想了想,跑回自己屋里,拿出一个小木马。
“这个也送给姐姐肚子里的小宝宝。”
萧熙愣住了。
“这是你最喜欢的……”
嘉深认真道。
“可我现在是小男子汉了,不玩这个了。给小宝宝玩。”
萧熙的眼眶又红了。
她把嘉深抱起来,亲了亲他的脸。
“我们嘉深真好。”
东西送出去后,萧熙站在院子里,看著远方。
琅琊在那个方向。
她的女儿在那里,肚子里有她的外孙。
日子一天天过去。
萧熙每天都会收到柔嘉的信。
有时候是王允代笔,有时候是柔嘉自己写。
信里说的都是琐事。
今天吃了什么,明天去哪里散步,孩子踢她了没有。
每一封信,萧熙都要看好几遍。
这天,柔嘉的信里夹了一张纸。
是王允写的。
“岳母大人,嘉澜一切都好。只是她最近总念叨您,说想吃您做的桂花糕。小婿斗胆,能否求岳母大人赐下方子小婿让人学著做。”
萧熙看完,笑了。
她提笔回信,把方子写得清清楚楚。
最后加了一句——
“告诉嘉澜,娘也想她。等她生了,娘去看她。”
又是一年春,柔嘉生了。
是个男孩。
七斤二两,白白胖胖,哭声嘹亮。
王允写信来报喜,字里行间都是藏不住的高兴。
“岳母大人,嘉澜母子平安。孩子长得像她,眼睛大大的,皮肤白白的。嘉澜说,满月了,等著您来。”
萧熙捧著那封信,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
“陆砚,备车。咱们去琅琊。”
陆砚愣了一下。
“现在”
萧熙点头。
“现在。我要去看嘉澜,看我外孙。”
三天后,萧熙一行人抵达琅琊。
王允亲自在城门口迎接。
“岳母大人一路辛苦。”
萧熙摆摆手。
“不辛苦。嘉澜呢”
“在家等著呢。一大早就起来,就在等,谁也劝不住。”
萧熙笑了。
马车驶进王府,在正院门口停下。
萧熙刚下车进了屋,就看到柔嘉半倚著枕头。
“娘!”
她坐起来,一把抱住萧熙。
萧熙被她撞得一愣,却笑著把她搂紧。
“慢点慢点,刚生完孩子。”
柔嘉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娘,我想你。”
萧熙的眼泪也下来了。
“娘也想你。”
母女俩抱著哭了一会儿,柔嘉才鬆开。
她看向陆砚。
“爹。”
陆砚点点头,眼眶也有些红。
“好,好。平安就好。”
嘉深从后面探出头来。
“姐姐!”
柔嘉向他招手,把他抱进怀里。
“嘉深!”
嘉深搂著她的脖子,小声道。
“姐姐,我想你。”
柔嘉亲了亲他的脸。
“姐姐也想嘉深。”
萧熙终於看到了那个小小的婴儿。
他躺在摇篮里,睡得正香。
小脸白嫩嫩的,睫毛又长又翘。
萧熙蹲在摇篮边,看了很久。
“他叫什么”
柔嘉道。
“叫王恪。允哥哥取的。恪守本心的恪。”
萧熙念了两遍。
“王恪……好名字。”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脸。
软软的,热热的。
那天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王家老太太特意设了家宴,款待亲家。
席间,老太太拉著萧熙的手,絮絮叨叨。
“公主,郡主养得好啊。又懂事又孝顺,我们允儿能娶到她,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萧熙笑著应和。
“老太太过奖了。是嘉澜有福,嫁到这么好的人家。”
嘉深坐在母亲旁边,一直盯著摇篮里的王恪。
“母亲,他什么时候能跟我玩”
萧熙笑了。
“等他大一点。到时候你教他练剑。”
嘉深认真地点点头。
“好。我教他。就像允哥哥教我那样。”
王允在一旁笑道。
“那嘉深要好好练。到时候教出来的徒弟可不能比师傅差。”
嘉深挺起小胸脯。
“那是自然!”
那天夜里,萧熙和柔嘉说了很久的话。
“娘,生孩子真的好疼。”
萧熙握著她的手。
“娘知道。女人总得经歷这遭。”
柔嘉靠在她肩上。
“可是看到他的那一刻,就不疼了。”
萧熙笑了。
“是吧。娘当初生你的时候也是这样。”
柔嘉抬起头,看著她。
“娘,谢谢你。”
萧熙愣了一下。
“谢什么”
柔嘉道。
“谢谢你把我生下来。谢谢你把我养大。谢谢你……让我嫁给喜欢的人。”
萧熙的眼眶红了。
她把女儿搂进怀里。
“傻孩子。”
窗外,月亮很圆。
柔嘉靠在娘亲怀里,像小时候一样。
“娘,我以后也会像你一样,好好疼我的孩子。”
萧熙点点头。
“会的。你会的。”
萧熙在琅琊住了半个月。
每天陪柔嘉说话,陪王恪玩,和老太太聊天。
日子过得悠閒而满足。
临走那天,柔嘉又哭了。
萧熙抱著她,轻声道。
“傻孩子。娘还会再来的。不要哭啦。”
柔嘉擦擦眼泪,点点头。
马车启动了。
萧熙从车窗里探出头,看著站在门口的柔嘉。
她怀里抱著王恪,身边站著王允。
一家三口,站在那里,一直看著。
萧熙挥挥手。
柔嘉也挥挥手。
马车越走越远。
柔嘉的身影越来越小。
最后,消失在视线尽头。
萧熙缩回马车里,靠在陆砚肩上。
“陆砚。”
“嗯”
“咱们女儿,真的长大了。”
陆砚揽著她。
“是啊。当娘了。”
萧熙笑了。
回到江南,已经是半个月后。
嘉深一进府,就跑去跟老夫人炫耀。
“曾祖母!姐姐生了个小侄子!可好玩了!”
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咱们家又添人了!”
萧熙站在院子里,看著那株桂花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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