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远游之决(上)(2/2)
这一举动,无疑是一个强烈的信號。显然,戚破苍带回来的关於“煞魔本源”並未被消灭、核心封印濒临崩溃、以及其內异变滋生的信息,深深触动了大宗门的神经。“伏龙渊”不再仅仅是一个地方性的邪地隱患,其失控的可能,已被提升到了足以威胁整个应州,乃至可能动摇乾国西郡边境稳定的战略高度。在彻底查明真相、评估风险、制定出完备应对策略之前,维持青嵐山戚家这个位於“前线”的“观察哨”与“缓衝带”的稳定与存在,最大限度地保留关於封印的一手信息源,完全符合上清宗,乃至其背后乾国官方的核心利益。毕竟,若伏龙渊真箇全面失控,煞魔出世,首当其衝的便是应州亿万里河山与无数生灵,继而必然波及整个乾国秩序,这是任何统治阶层都无法容忍的。
在此大势之下,罗煞宗宗主厉无赦,纵然对戚破苍恨之入骨,覆灭戚家之心如毒焰灼烧,也不得不暂时按捺下立刻挥师东进、踏平青嵐山的强烈衝动。公然挑战已然明確表態介入的上清宗,以及必然关注此事的乾国官方底线,绝非智者所为。厉无赦是梟雄,而非莽夫。他深知,獠牙再利,也需在黑暗中蛰伏,等待最佳的时机。此刻强行出手,不仅可能引来上清宗的雷霆打击,更会让自己成为破坏“维稳大局”的眾矢之的。他將怨毒与杀机深深埋藏,罗煞宗的势力悄然收缩,表面上恢復了对青嵐山的“漠视”状態,仿佛之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
因此,出乎许多幸灾乐祸或冷眼旁观者的预料,在经歷了一场近乎灭顶之灾的危机后,青嵐山戚家反而迎来了一段相对平静,甚至可称“安稳”的时期。外部的压力骤然减轻,坊间流言渐息,连山门下往来修士的目光,都少了许多审视与恶意,多了几分复杂与探究。这平静,如同暴风雨中心那短暂而令人窒息的寧静,掩盖著水下更深的暗流。
然而,居於风暴之眼,身处后山冰冷洞府之內的戚破苍,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也因而,內心比任何时候都要焦灼。他清晰地知道,这暂时的安寧,是借来的,是用伏龙渊那更大的恐怖隱患换来的,脆弱得如同琉璃,一触即碎。而他,必须在这脆弱的平静被打破之前,找到真正能支撑起家族,以及……支撑起他自己道途的擎天之柱。
冰冷的玄玉床上,戚破苍缓缓睁开双眼,歷经数日调息,眸中那属於迟暮的混浊与死寂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燃烧著的一种近乎偏执、破釜沉舟的决然光芒。洞府內瀰漫的浓郁药味尚未完全散去,提醒著他寿元之艰。
“树欲静而风不止……借来的平静,不过是更大风暴积蓄力量的序曲。”他低声自语,沙哑的声音在空旷寂静的洞府內孤独地迴荡,带著看透世情的沧桑与冰冷,“罗煞宗的獠牙只是暂时收起,而非磨平。伏龙渊的隱患,更是悬於头顶,不知何时便会斩落的利剑。將家族存亡,寄託於上清宗的『酌情』与乾国官方的『大局』呵呵,不过是镜花水月,空中楼阁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