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权想救力,反而遭了劫(2/2)
“两个人。”
她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这里住著两个少年。”
“一高一矮,一长一幼。”
“他们穿著汉代的宽袍大袖,却不像是在享受生活,而是在……躲避。”
诺诺的手指向那张断腿的案几。
“哥哥坐在那里,手里拿著刻刀和竹简,正在教弟弟写字。”
“他的眼神很严厉,但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什么。”
“而那个弟弟……”
诺诺转过身,看向那个青铜炭盆的位置,眉头微微皱起,
“他身体不好。很不好。”
“他总是蜷缩在这里,裹著厚厚的毯子,即使是在夏天,即使炭盆里的火烧得很旺,他依然在发抖。”
“他很虚弱,连站起来都很费劲,只能眼巴巴地看著窗外,看著那架转动的水车。”
“哥哥哪也不去,就守著他。”
“写字,读书,或者是讲一些关於遥远故乡的故事。”
诺诺的语速开始加快,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日子一天天过去,弟弟的病越来越重。”
“他开始咳血,开始昏迷,身体里的某种力量在失控,那是……那是足以烧毁一切的火……”
“於是哥哥……”
诺诺猛地睁大眼睛,似乎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或者悲伤的画面。
她张了张嘴,想要继续说下去。
“哥哥他……”
她的脸色忽而苍白,身形一晃,就要倒下,
那是来自龙王精神残留的衝击,凡人的侧写根本无法承载那份跨越千年的沉重。
“於是哥哥拥著他,每日看护。”
温厚的少年声色响起,诺诺只觉落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中,
她抬眸看去,愣了愣,
赤金色的光芒在少年眼底缓缓点燃,
【神座之思共鸣。】
既然你看不完,那就让我来看。
“他试遍了所有的药石,用尽了所有的炼金术。”
路明非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低沉、沧桑,带著一种古奥的韵律,
“但还是……不见好转。”
火光摇曳。
那个苍白的少年躺在榻上,气息奄奄。
他伸出枯瘦的手,抓住了哥哥的袖子,那双淡金色的眸子里满是哀求与决绝。
“哥哥……”
少年的声音虚弱却清晰,
“吃了我吧。”
“我是你的累赘,是你的弱点。”
“只要吃了我……权与力就能归一,你就能重新登上王座,就能回故乡了。”
“那样……我也能永远和哥哥在一起,再也不会拖累你了。”
而那个一直背对他的灰袍男子猛地颤抖了一下。
他轻轻摇了摇头,没有了下文。
身为龙王也身为兄长,他拒绝了这唾手可得的完整权柄。
画面一转。
巨大的炉火在地下升腾。
哥哥赤裸著上身,挥舞著巨锤,在火光中疯狂地锻打著一块块稀世罕见的金属。
“一定有办法的……”
画面中的诺顿喃喃自语,眼中满是血丝,
“一定有办法能让他好起来。”
“世有四大君主,八大龙王...”
“但有...七宗罪!”
而后,
深夜,烛火通明。
那个穿著灰袍的男人站在窗前,背影萧索。
“去。”
他对门外的侍从下令,
“我有话和主公商谈,让他来见我。”
那一夜,邻屋的灯火彻夜未熄。
弟弟躺在病榻上,看著窗纸上投映出的两个人影,听著外面隱约传来的爭论声,最后归於死寂。
第二天。
外头便是连绵不绝的铁甲撞击声,战马嘶鸣声,那是大军开拔的动静。
哥哥走了。
他穿上了战甲,拿起了刀剑,为了某种交换,或者是为了寻找某种能够救治弟弟的“药”,他选择了出征。
而一道剑匣留在了弟弟身旁。
弟弟留在了家里。
这一等,就是很久。
他每天守在水车旁,看著那流不尽的水,数著日子。
直到有一天。
门被推开了。
哥哥回来了。
他安然无恙,没有受伤,甚至连战甲上的血跡都擦乾净了。
但他眼里的光,些许晦暗。
那是战败的消息。
也是大祸临头的预兆。
隨后便是漫天大火。
那是一场足以烧穿青铜与岩石的业火,將整座白帝城映得如炼狱般通红。
原本平静的青铜穹顶被强行撕裂,无数道金色的流光破空而入。
那是公孙述的军队还是混血种的战士亦或是其他龙王派来的刽子手
已经不重要了。
在那崩塌的火光中,苍白的少年拉住了灰袍男人的手,眼中满是绝望与自责。
“哥哥,不能再等了……”
弟弟康斯坦丁扶著门框,望著漫天火雨,眼神里透著决绝:
“你已经为了我遭了无妄的许多难。若是我……若是我化作你的力……”
“嘘。”
灰袍男人伸出手,轻轻按住了少年的嘴唇,制止了他剩下的话。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颓丧,亦没有暴怒,只有一种看透了命运的平静与温柔。
“没事的。”
“康斯坦丁。”
男人轻声说,
“那这一遭,我们便在这里止步就好了。”
他低头看著弟弟那双蓄满泪水的金眸,轻声道:
“死亡从来都不可怕,只是如故的安眠,你在此地,好好等著哥哥就好。”
“哥哥,一定会来接你的。”
画面破碎。
云塌江变,
青铜帝城付之一炬,坠入滚滚江底。
那少年,那王,
於这深渊腹地,长眠不起。
或许是因为內乱,或许是因为背叛,又或许...仅仅是因为那该死的命运,因为..
“权与力,无法权衡...”
路明非声色呢喃,在死寂的宅邸中响起,带著几分萧索,黄金瞳缓缓熄灭,
“弟弟是『力』,极致却不可控的暴力。”
“哥哥是『权』,理智却受限於规则的权威。”
“力无法自控,反而成病,噬主伤身。”
“而权……”
路明非抬起头,看著那座空荡荡的宅邸,发出一声长长的嘆息,
“权想救力,反而遭了劫。”
这是一场註定失败的救赎。
也是双生子无法逃脱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