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立夏的清晨(1/2)
鸡叫头遍时,窗纸上才勉强透进一丝灰濛濛的亮。土坯房里冷得像冰窖,发黑棉絮下的稻草早被压实,硌得人骨头疼。睡得迷迷糊糊的立夏,半梦半醒间恍惚跟姐妹们在清吧里喝著酒看男模跳舞,就被三姐粗糲的声音生生拽了回来:“老五!快起!再磨蹭太阳爬上山头,村西头的屎都被人刮乾净了!”
立夏猛地打了个寒颤,把脑袋往被窝深处又缩了缩。粗布被子又薄又硬,还带著股洗不净的土腥味,可裹紧了总还能留住点热气。她闭著眼嘟囔,声音细得像蚊子叫:“三姐,再睡会儿……就一会儿……”身子却诚实地动了——自打进了腊月,天就冷得邪乎,露天的粪堆能冻成硬疙瘩,刮粪的竹片都能崩出豁口。
“別磨蹭!”三姐的脚步声在炕边停下,伸手就把立夏的被子扯了个角。冷风“嗖”地灌进来,立夏打了个激灵,终於没法再赖著。她哆哆嗦嗦坐起身,棉袄棉裤早被三姐焐在被窝里,可贴到身上还是凉得刺骨。她咬著牙往身上套,胳膊钻进袖子时,能摸到里面打了好几层补丁的棉花,硬邦邦的像板砖。
“大姐走之前还说,让你多穿件单衣衬著。”三姐一边给自己系腰带,一边念叨。立夏没吭声,手指飞快地繫著棉袄的布扣——自从大姐嫁人,家里的活就压了不少在她身上。以前刮屎是大姐的活,现在换成了她,每天天不亮就得扛著竹筐、拿著刮片出门,把村里犄角旮旯的粪堆刮乾净,送到大队的积肥场,这样一天能挣两个工分。也就是幸好村里猪杀了,不用割猪草了,不然立夏要刮完屎再去割一筐猪草,累的她真的上学走路都弯著腰,再也没有前世穿著高跟鞋摇曳生姿的样子。
工分是好东西,能换粮食,可这活计实在熬人。每次蹲在冻得发硬的粪堆前,刺鼻的臭味能钻进喉咙眼,刮片碰到冻块时“咯吱”响,震得手发麻,立夏都忍不住想:不如死了算了。可一想到等初中住校就好了,初中只有镇上有,来回要走四个多小时路,只能住校。只要住了校,她就能暂时躲开这些农活了。
为了早点读初中,今年九月开学时,立夏硬著头皮跟父母说要跳级。“爸妈,我直接读五年级吧,省一年学费呢。”父母犹豫了几天,终究还是点了头。她自信满满的去学校考试,不出所料语文数学两门考出一百九十八高分,成了五年级毕业班最小的学生——六十年代初的小学只有五年,初高中是三加三年,也不知道高考那一年停止,只能读一年是一年。
天刚蒙蒙亮时,立夏终於把竹筐装满,送到了大队的积肥场。记工分的老张头在本子上画了个“正”字的两笔,笑著说:“立夏这丫头,手脚真利索。”立夏扯了扯嘴角,没力气回话,拎著空竹筐往家走。回到家,元母已经把早饭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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