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立夏家的年关事(2/2)
元父的手顿了顿,语气里带著点犹豫:“那不然……买一头,留一头自己吃”
“吃什么吃!”元母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些,又很快压低,“我恨不得都卖了换钱,省得你妈天天惦记著。”
立夏靠在母亲怀里,看著母亲眼底瞬间涌上来的恨意,又瞥见父亲脸上掩不住的无奈,忽然想起了秋收后见过一面的奶奶。那天父母去镇上交公粮,刚到家还没来得及喝口水,爷爷奶奶就推著板车上门了,手里还拎著空布袋——是来要养老粮食的。父亲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把家里存的粮食给他装好,看著爷爷把粮食搬上板车,推著走了。
那天晚上,母亲气得一口饭都没吃,坐在炕沿上絮絮叨叨抱怨了一整晚,也让立夏“吃足了瓜”。原来父亲是家里的老大,上面有个嫁出去的姐姐,老大过,可爷爷奶奶偏偏不喜欢父亲,更疼小儿子——毕竟小儿子是他们一手带大的,父亲则是跟著他爷爷奶奶长大的。当年分家时,爷爷奶奶非要跟小儿子过,还把本该由老大继承的香祭(家里用来烧香拜佛的柜檯家具)分给了老二。父亲性子老实,最后也同意了,只说想要屋后的那棵大树,打算自己打一个香祭,可爷爷奶奶连这点要求都不肯满足,二叔二婶更是站在一旁,一句话都不说,任由老两口出头。
最后,父亲只分到了这座他爷爷奶奶住的老旧的土房子,外加两袋粮食和一些破旧的生活用品,家里的家具、农具几乎全留在了奶奶家(也就是二叔家)。母亲说,要不是有天夜里她起夜,看见奶奶家的烟囱冒著烟,还闻到了米饭的香味,她都不知道老两口早就把好粮食藏了起来,分家时只肯把留在外面的少量粮食分给他们。“他们明明年纪不大,自己还种著两亩田,却年年都来要养老粮食!”母亲越说越气,“村里就没有这么年轻的老人跟儿子要粮食的,怎么不见他们跟老二要”
这些事像一根刺,深深扎在母亲心里,怎么拔都拔不掉。每次讲到这些,父亲都会忍不住拍桌子发火:“好了哦!讲讲就行了,没完没了的!”母亲只能狠狠擤下鼻子,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忍著这口气。立夏听著这些,心里也堵得慌,哎,都是穷闹的。
果不其然,第二天上午,二大爷带著杀猪工具来家里,一番忙活后,两头猪被处理好。刚把肉分好,爷爷奶奶就准时上门了。母亲就算心里再不高兴,也得强装笑脸,忙著烧饭做菜——毕竟二大爷还在这儿,总不能失了礼数。午饭过后,二大爷拎著作为工钱的一条肉离开了,母亲从早就准备好的肉里,挑了一条瘦多肥少的递给奶奶。可谁知道,老太太刚走出院门,就跟邻居们抱怨:“老大媳妇太小气了!给我的肉不仅少,还全是瘦肉,一点油水都没有!”
母亲的气一直憋到下午,直到父亲把卖猪肉的钱递到她手里,看著手里皱巴巴的钞票,她脸上才终於露出了一点笑容。立夏坐在一旁,看著母亲的笑容,心里默默想著:原来过年,对这个家来说,从来都不是只关乎热闹和好吃的,还有这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