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等待和练习(2/2)
“《无声》只有一页纸的舞台说明,没有人物小传,没有前史,没有动机,你上台之后做什么、怎么站、怎么走、什么时候停——全是你自己的。”
林彦低头看著脚下的白色圆圈。
“两个半小时。”他说。
“两个半小时。”
“一个人。”
“一个人。”
“没有灯光变化吗”
“只有一束追光,开场亮,谢幕灭,中间不动。”
林彦的脚趾在地胶上微微收了一下。
两个半小时,一束不变的追光,一个人站在四米的圆圈里,不说一个字。
这不是表演。
这是把一个人的全部——每一次呼吸、每一个微表情、每一次重心的转移——完完整整地交给观眾。
没有角色可以躲。
没有台词可以挡。
只有人。
他想起来第一次的话剧舞台,一样,又好像有些不一样。
“你需要我什么时候开始排练”林彦问。
“不急。”郑兰生走到排练厅的角落,拿起一个保温杯拧开,喝了口水。
“你先把柏林的事了了,三月一號进排练厅,封闭四十天,中间不出去。”
他拧上杯盖,回头看了林彦一眼。
“你今天来不是看舞台的。”
林彦没说话。
“你是来找自己怎么走路的。”
安静了三秒。
林彦说:“被看出来了。”
郑兰生把保温杯放下,走回白色圆圈边上,没进去。
“站在圆心,闭眼,別想任何角色,就站著,站到你的脚自己知道该怎么踩地面为止。”
他转身走向门口。
“排练厅的钥匙在消防栓旁边的铁盒里,你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锁门。”
脚步声远了。
楼梯间传来布鞋踩台阶的声音,越来越轻,消失了。
排练厅里只剩林彦一个人。
他站在白色圆圈的正中心,闭上眼。
黑暗。
没有陆沉的走廊,没有高洋的审讯室,没有秒针,没有摩斯码。
只有脚底板贴著冰凉地胶的触感,和自己的心跳。
他站了很久。
手机在门口的帆布鞋旁边亮了一下,又灭了。
他没听见。
二十分钟后,手机又亮了。
宋云洁的消息。
“陈屹峰来电,成片封版时间再提前——十二月二十七號。”
“原因:柏林选片委员会刚发了正式邮件,放映时间从十二月第二周调整到一月第一周。”
“窗口又缩了三天。”
“他说没问题,但需要你明天去棚里確认走廊戏尾音的最终版本,一次过,不能有第二遍。”
消息在屏幕上亮了三十秒,自动熄灭。
排练厅里,林彦睁开眼。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左脚和右脚的受力变了。不再偏右。重心落在两脚正中间,稳稳地踩在地胶上。
他没有刻意调整。
是站出来的。
手机又亮了最后一次。
陈屹峰,单独发的。
“走廊戏尾音確认之后,这部片子就关门了。”
“你准备好了吗”
林彦赤脚走到门口,拿起手机,打了三个字。
“一直都。”
他弯腰穿上帆布鞋,拿了铁盒里的钥匙,关灯,锁门。
走廊里消防指示牌的绿光照在他背上,拖出一条长影子。
左腕的裂纹表指向下午四点零八分。
秒针越过裂纹,顿了一下。
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