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大象和细胞(1/2)
夜深了,燕大附近小院的书房里,只亮著一盏檯灯。言清渐面前的稿纸上,是关於改进纺织厂物料管理流程的具体方案草图,旁边散落著一些计算用的草稿。他的思绪却偶尔会从这些具体的线条和数据上飘开,飘向更宏大、也更沉重的领域。
白天课堂上与吴教授的討论,还有寧静那些大胆的言辞,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他当然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更清楚,眼下奉为圭臬的苏联式计划经济模式,其內在的弊端將会如何隨著时间的推移而逐渐显露、放大。信息传递的天然迟滯与失真,激励机制的扭曲与失效,资源配置中难以避免的僵化与错配……这些不仅是理论推演,更是他前世所熟知的歷史事实。
他记得,华夏对苏联模式的全面反思和试图走自己的路,要到1956年苏共二十大赫鲁雪夫秘密报告引发思想震动之后才会真正开始。而1958年那个轰轰烈烈却又最终代价惨重的“大跃进”和“人民公社化”运动,某种程度上,正是试图一举超越苏联模式、寻找一条更快更独特的建设道路的、充满理想主义却又严重脱离现实的尝试。那是一次悲壮的失败,留下了深刻的教训。
这些翻涌的思绪,最终都沉淀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消散在秋夜的凉气里。
“我算什么呢”言清渐看著自己画出的流程图,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一个穿越者,或许比旁人多知道几十年的歷史走向,也多一些后世的知识碎片。但这浩瀚的国度、这亿万人共同构成的复杂肌体、这已经轰鸣启动且惯性巨大的歷史列车……他,言清渐,红星轧钢厂一个有点特別的副主任,燕京大学一个有些想法的研究生,放在这宏大的背景下,不过如同大象身上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胞。
他没有能力,更没有资格去妄言改变这头“大象”前进的方向或根本的体质。歷史的浪潮有它自身的逻辑和力量,个人的意志在其中,渺小得可怜。试图螳臂当车,或者过早地呼喊那些无人能懂甚至可能引来灾祸的“预言”,除了將自己和身边的人置於不可测的危险之中,毫无意义。
那么,能做什么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眼前的方案上,那些优化物料流转路线、明確岗位职责、將部分节约与奖励掛鉤的具体条款,显得如此“微小”而“务实”。是的,微小,务实。这就是他给自己划定的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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