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初入燕园(2/2)
他的宿舍是两人一间,此刻自然空无一人。房间不大,靠墙放著两张掛著蚊帐的木架床,中间一张方桌,两把椅子。窗户朝南,光线很好。言清渐选了靠窗的一个铺位,放下行李,开始不紧不慢地收拾。
他从行李袋里先取出秦淮茹给他新缝的被褥床单,细细铺好。那床单是细棉布的,蓝底印著细小的白花,带著阳光晒过的、家里特有的皂角清香。接著是几件换洗衣服,一件厚实的军大衣(预备冬天用),几本从厂里资料室借来的管理类书籍,一个印著红五星的搪瓷缸子,一把牙刷,一方毛巾。东西不多,很快便安置妥当。
整理停当,他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在床边坐下。窗外,可以看到远处燕南园那片鬱鬱葱葱的树梢。那里曾是燕大教授的住宅区,一栋栋灰砖小楼掩映在林木之间,冯友兰、朱光潜、冰心……一个个如雷贯耳的名字曾与那些院落紧密相连。此刻望去,只觉树影婆娑,寧静异常,仿佛那些激盪的思想与学术的灯火只是沉睡了过去。他知道,这所由司徒雷登创办、曾以“因真理得自由以服务”为校训的著名学府,其歷史已经走到了一个微妙的路口。校园里某些角落隱约可见的施工痕跡,以及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打桩声,似乎都在印证著某种正在发生的、静默而巨大的变迁。
但这並非他此刻需要深入思虑的问题。他来到这里,是背负著期望,也是为了汲取。他站起身,从隨身带的帆布包里取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钢笔,放在床头的小木柜上。然后,他做了一件已经成为习惯的事——仔细检查了门窗的插销是否牢固,又走到门边,侧耳倾听了一会儿走廊里的动静。確认一切如常,只有远处隱约的蝉鸣,他才微微鬆了口气。
这片刻的独处与审视,让他从旅途和新鲜环境的轻微眩晕中沉淀下来。燕园的深厚与静美让他心生敬意,而这宿舍的简朴与陌生,则提醒著他此行的目的。他不再是四合院里游刃有余的言副主任,也不是家中妻子们依赖的丈夫,在这里,他首先是一个学生。
他推开窗,让傍晚更清凉的风吹进来,带著草木和泥土的气息。明天,这里將会住进他的新同学,那间俄文楼的教室也將坐满来自不同岗位、揣著各自想法与任务的干部。一段全新的、充满未知的学习生活,就要在这座积淀著厚重歷史又瀰漫著新时代气息的校园里开始了。
言清渐望著窗外燕园渐浓的暮色,心里一片澄静,又隱隱充满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