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波罗的海的危机2(2/2)
隆美尔少尉,你觉得旧军队的士兵为什么不怕死”
露西没有说话。她不知道丈夫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个。
“我当时想了很久,不知道怎么回答。后来他告诉我,因为他们没有选择。
逃兵要被枪毙,违抗命令要上军事法庭,被包围了只能战死。那不是勇敢,那是恐惧。”
隆美尔顿了顿。
“而我们的人民军队,要让士兵明白另一件事:
他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自己的工厂、自己的合作社、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去战斗的。这不一样。”
他握紧露西的手。
“这几年,我一直在想,什么是自己的家。现在我想明白了”
他望著露西。
“是你。”
露西的眼眶红了。
“这个家,这间公寓,康德大街十七號的三楼,每天早上醒来能看见你睡在旁边,晚上下班回来能吃到你做的晚饭——这就是我的家。
这就是我要保护的东西。”
他顿了顿。
“但是露西,你知道这个家是怎么来的吗
不是因为我的工资,不是因为人民革命军的福利,不是因为德国的经济一年比一年好。
是因为有人在別的地方流血。义大利,匈牙利,波兰——每一次,都是有同志们在替我们流血,我们才能坐在这里,平平安安地过日子。”
露西低著头,没有说话。
“今天,有新的同志们在流血了。
他们和我们一样,也有自己的家,自己的妻子,自己的孩子。
他们也想平平安安地过日子。但是有人不让——英国人,法国流亡政府,那些还想把工人踩在脚下的资產阶级。”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如果我们不去,谁去
如果每一次都指望別人替我们流血,总有一天,我们会发现没有人可以指望了。”
露西抬起头。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流泪。
“为什么一定要是你”
她又问了一遍,但语气已经不一样了。
隆美尔沉默了几秒。
“因为你老公总能做別人做不到的事。”他说,
“我这不是骄傲,是事实。在义大利,我三天推进二百公里。
在匈牙利,我用一个营挡住了两个团的进攻。”
他顿了顿。
“如果我去,也许可以少死一些人。也许可以让同志们少流一些不必要的血。
也许可以让这场仗早一些结束,让那些工人早点回到自己家里,抱著自己的妻子孩子,平平安安地过日子。”
露西望著他。很久。
“你什么时候走”
“还没定。也许几天后,也许更快。”
“要去多久”
“不知道。也许几个月,也许更久。”
露西沉默了。她转过身,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康德大街安静极了,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电车声。
“你知道吗,”她背对著隆美尔说,
“我有时候希望你还是那个每天按时上下班、周末陪我逛街、从来不用我担心的人。”
隆美尔没有说话。
“但是那样的话,”露西转过身,望著他,“你就不是你了。”
她走过来,靠进隆美尔的怀里。
“去吧。”她轻声说,“早点回来。”
隆美尔抱著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髮上。
“我会的。”他说。
露西没有再说话。她只是静静地靠在他怀里,听著他的心跳。
窗外,十一月的夜风轻轻吹过。康德大街的路灯在风中微微晃动,投下斑驳的光影。
隆美尔望著那光影,忽然想起韦格纳那天说的另一句话:
“一个人可以为了荣誉而死一次。
但他可以为了自己的家,一次又一次地选择活下去,然后在每一次需要的时候,再次选择战斗。”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露西。
这一次,他选择战斗。
不是为了荣誉。是为了让她可以继续睡在康德大街十七號三楼这间公寓里,每天早上醒来时不用担心窗外会不会有枪声。
是为了让波罗的海那些素不相识的工人,有一天也可以这样,抱著自己的妻子,望著窗外的夜色,说:
“去吧。早点回来。”
很久之后,露西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她在他的怀里睡著了。
隆美尔轻轻把她抱回床上,盖好被子。然后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望著她的睡脸。
露西睡著的时候还像当年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嘴角微微抿著,眉头偶尔皱一下,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他站起身,走回书桌前。
桌上那份装甲与步兵协同战术的文件还摊著。
他把它合上,放到一边。然后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空白的稿纸,开始写。
“志愿团人员初步名单”
第一个名字,是他自己。
窗外的夜色渐渐淡去。
远处的天际线上,开始泛起一丝灰白。
露西在臥室里翻了个身,轻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隆美尔放下笔,望著窗外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