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幽冥梦回藤(2/2)
季然挥了挥面前的灰尘,弯腰去捡那些笔记本。
这些本子的封皮都已经磨损了,露出里面的纸板。季然隨手翻开一本,熟悉的字跡映入眼帘。
那是爷爷苍劲有力的钢笔字。
《行医手记卷三》
“这是……爷爷的日记”
季然有些意外。他知道爷爷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兽医,但他一直以为爷爷就是个本地土著,但这本日记里的內容,却让他越看越心惊。
“1978年,冬。途径川蜀,遇一奇犬,状如狮,吼声如雷,当地猎户言其可搏虎……”
“1980年,春。於滇南深山,隨游方郎中习得『接骨七法』,甚妙……”
这......是爷爷年轻时游歷天下的行医游记
季然盘腿坐在地上,津津有味地翻看著。
字里行间透著一股少年意气,看来爷爷年轻的时候,也是个鲜衣怒马、走南闯北的有故事的人啊。
看著看著,他突然想起了前两天在小区门口遇到的那个奇怪老人。
那个穿著中山装、腰杆笔直、牵著老金毛的老人。当时他看自己的眼神充满了怀念和复杂,那种眼神绝对不是看陌生人的,更像是透过他在看一位故人。
“难道是爷爷游歷时结识的旧相识”
季然心念一动,开始有目的地翻找起来。他想看看日记里有没有关於“带金毛的朋友”、“军人气质的朋友”之类的记载。
然而,翻著翻著,季然的手指停住了。
被撕掉了。
这本日记里,有很多页数被人刻意撕去了。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页,像是写错了撕掉的。但隨著时间线的推移,越往后翻,被撕掉的页数就越多。
到了日记的后半部分,几乎每隔几页就被撕去一大叠。
剩下的那些残页上,只有没头没尾的只言片语:
“……不可言说之……”
“……大错已铸,回天乏术……”
“……归隱……不再过问……”
就像是有人刻意想要抹去那段岁月的痕跡,只留下这些令人摸不著头脑的嘆息。
“奇怪……”
季然眉头紧锁,“撕得这么彻底,到底是在隱瞒什么”
他在这些残缺的记录里来回翻找,试图拼凑出关於那个怪老人的线索,但很遗憾,一无所获。被撕掉的內容太多了,根本无法还原当时的人际关係。
季然不死心地继续往后翻,试图在书页的夹缝中寻找漏网之鱼。
终於,在手记最后封底的夹层里,他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嗯”
季然小心翼翼地將其抽了出来。
是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因为年代久远,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了。
照片的背景是一处荒凉的戈壁滩。照片上只有两个人,穿著厚厚的棉大衣。
左边那个笑得一脸灿烂、露著大白牙的,正是年轻时的爷爷。而站在爷爷身边的,是一个身形有些佝僂、看起来比爷爷大几岁的男子,他背对著镜头,只留下一个模糊的侧脸,似乎在眺望著远方。
季然拿著照片,仔细端详了那个侧脸许久,然后摇了摇头。
“不像。”
这个人的身形、气质,和那天在小区门口见到的那个腰杆笔直如松的怪老人完全不同。
那个怪老人虽然落魄,但骨子里的那种刚硬是藏不住的,而照片里这个背影,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阴鬱和沉重。
“看来不是那个老爷子……”
季然有些失望。线索断了。
他隨手翻过照片,想看看背面有没有写时间和地点。
照片背面確实有字。
那是爷爷的笔跡,但这几个字写得力透纸背,墨跡深重,哪怕隔了几十年,依然能感受到写字时那种颤抖和……难以言喻的悔恨。
“师兄误我。”
只有这四个字。
没有前因,没有后果,只有一股浓浓的怨气和无奈扑面而来。
而在照片夹著的那一页封底上,还密密麻麻地记录著一篇並没有教给季然的、极其生僻且诡异的兽医针灸术——
【金针封穴法】
旁边有一行红色笔跡的小字批註,触目惊心:
“此法虽能激发潜力,透支生机,乃虎狼之术。吾生平只用一次,却悔之晚矣!以此封存,后人切勿轻试!切记!切记!”
季然捏著那张写著“师兄误我”的照片,又看了看那篇被郑重封存的禁术。
阁楼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阳光照射在飞舞的尘埃上。
“师兄”
季然喃喃自语。爷爷从来没提过他有什么师兄。
“这个『师兄』,是指照片上这个背对镜头的人吗还是另有其人那个怪老人……和这个『师兄』又有什么关係”
“还有这门禁术……爷爷当年到底用它救了谁又为什么会说『悔之晚矣』”
看著那盆在阴影中静静舒展紫色叶片的【幽冥梦回藤】,季然感觉自己似乎无意间触碰到了一段被岁月掩埋的、属於上一辈人的隱秘恩怨。
楼下,隱约传来了赵铁柱招呼客人的大嗓门,还有煤球欢快的叫声,將季然从沉思中拉回了现实。
他深吸了一口气,將照片重新夹回书页里,把这本残缺的日记本郑重地放回书架深处。
“看来,下次要是再见到那位老爷子,不管他是不是这照片里的人,都得想办法好好聊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