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换皮与赌局(1/2)
日头偏西的时候,三官庙废墟上的风硬得像铁刷子。
沈清芷坐在一面还没完全倒塌的土墙后面,面前是一盆刚化开的雪水。
水很浑浊,漂著些草屑和煤灰,但她並不在意。
她从那个漆皮斑驳的胭脂盒里,挑出一抹红,在手心里化开。
然后仔细地拍在脸颊上。
那张因为在长期地下生活,而显得苍白、粗糙的脸,在这一抹红晕的衬托下,竟生出一种病態的艷丽。
她脱掉那身臃肿且满是血污的八路军棉服,换上一件暗紫色的旗袍。
旗袍的下摆被火燎过,焦黑了一块,她便用別针別了起来,外面罩了一件偽军军官的大衣。
“像吗”沈清芷站起身,转了一圈。
她的眼神变了,眼波流转间,多了一分旧时代交际花的风尘与轻佻,还有三分乱世浮萍的无奈。
陈墨正在整理衣领。
他穿了一身並不合体的偽军灰绿色军装,胸口还留著洗不掉的暗红印记。
他把那副金丝边眼镜架在鼻樑上,挡住了眼中那股子令人胆寒的锐利,整个人顿时显得有些斯文败类般的萎靡。
“像。”
陈墨扣好风纪扣,把白朗寧手枪插进內衬的枪套里,贴著肋骨,冷硬的触感让他保持著清醒。
“不过不是像姨太太,是像个落难的贵人。”
“这就够了。”
沈清芷对著破镜子抿了抿嘴。
张金凤蹲在旁边,正用黑灰往脸上抹,试图遮住那股子杀气腾腾的土匪相。
“我说老陈,这庞狐狸真能信咱们”
张金凤吐了口唾沫,把驳壳枪插在后腰最顺手的位置。
“他在安平那是被逼急了才让路,现在咱们要去保定,那是往鬼子窝里钻,他能有这胆子带著咱们”
陈墨整理好袖口,声音平淡:“但他有欲望。求生的欲望,只要他不拆穿我们,就足够了”
陈墨转过身,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王成和吕正操。
“家里交给你们了。”
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淒悽惨惨的告別。
吕正操走上前,替陈墨正了正那顶並不属於八路军的大檐帽。
“记住,要是事不可为,就撤。”
吕正操的声音很沉。
“保定城是个死局,別把自己也填进去。咱们在外围的总攻,会在三天后准时打响,给你们造势。”
“三天。”陈墨伸出三根手指,“足够了。”
说著,他又看一眼站在阴影里的林晚。
林晚背著那杆莫辛纳甘,眼神死死地盯著他。
陈墨没让她去。
其一,太危险了。
其二,因为林晚身上的杀气太重,藏不住。
而且,地道这边的防守离不开这把快刀。
陈墨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林晚咬著嘴唇,把头偏向一边,手里的枪带被她攥得发白。
“走。”
陈墨一挥手。
五十名精选出来的突击队员,换上了五花八门的偽军和便衣行头。
混杂在一群被裹挟的流民中间,向著十里舖的方向摸去。
……
十里舖,偽治安军第一旅临时驻地。
这里的气氛比打了败仗还要惨澹。
原本的三千多人马,在安平外围的一场“假打真撤”中,跑散了一半。
剩下的也都成了惊弓之鸟,三五成群地缩在避风的沟渠里,抱著枪,眼神发直。
庞学礼坐在那间破庙的大殿里,正对著一尊泥菩萨发呆。
他手里的文明棍在地上画著圈,画了一个又一个,每一个都无法闭合。
“旅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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