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什么叫互相嫉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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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可以语速极快地说著什么“转般仓”“采本”“漕丁餉银”。李清照执笔记录,不时发问,那双美眸会亮得惊人。
而那些词句她听得懂字面,却串不成意思。
就像隔著一层琉璃窗,看得见里头的热闹,却触不到,也融不进。
深吸一口气,吕倩蓉抬手,轻叩门扉。
“篤、篤、篤。”
屋內传来细微的窸窣声,片刻,门开了。
李清照站在门內,一身素白寢衣外松松披了件藕荷色褙子,髮髻未綰,青丝垂肩,右手食指与中指上还沾著未洗净的墨渍。
见到吕倩蓉,她微微讶异:“小师娘这么晚了————”
“清照。”吕倩蓉露出温婉的笑道:“昕时回来了,让我转告你,早些歇息,帐目的事不急在一时。”
李清照侧身让她进屋。
书房內烛火通明,北墙整排书架塞满了帐薄、图册,临窗的大案上摊著数本摊开的帐册,砚中墨汁犹新,笔搁在青玉笔山上,笔尖墨跡未乾。
显然,在她叩门前,李清照正全神贯注於这些数字之间。
“师傅回来了”李清照走到案边,一边收拾笔墨,一边问道:“与陶府尊谈得如何”
吕倩蓉的目光扫过案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心中又是一涩。
她缓步走至窗边,轻声道:“昕时喝多了,只零星说了几句。说是北边冻雨严重,西北战事恐有反覆,他与陶府尊忧心此事,便多饮了几杯。”
李清照手中动作一顿。
她抬起头,眉眼间凝起思索之色:“陶府尊————作何反应”
“这些————”吕倩蓉转身,苦笑道:“昕时並未细说。你也知道,这些事,他从不与我深谈。”
她顿了顿,又说道:“他只担心我会因他执意南来而生怨,说了好些宽慰的话。”
李清照看著吕倩蓉灯下略显苍白的侧脸,心中瞭然。
她这位小师娘,看似温婉豁达,实则心思细腻敏感。师傅怕也是察觉到了什么,才特意安抚她的。
“小师娘放心。”李清照將最后一只笔洗净,插入笔筒,笑著说道:“明日我自会向师傅问明情由。今夜这些帐目,我也看得差不多了,这便歇下。”
吕倩蓉点点头,却又忍不住多问一句:“清照,你————你跟著昕时学这些经济帐目,可觉得吃力”
李清照微微一怔,隨即明白这话里的试探之意。
她斟酌词句,温声道:“起初確觉艰深,但师傅教得细致,久而久之,倒也摸到些门道。况且————”
她目光清澈,解释道:“师傅说过,欲明世间之礼”,必先明世间之利”。这些帐目数字看似枯燥,实则连著千家万户的生计,连著东南西北的命脉。懂了这些,才真懂了师傅所说的关係”。”
这番话说得平和,却仿若敲在吕倩蓉心上。
她怔怔看著李清照,忽然觉得眼前这少女身上,有种她从未有过、也或许永远无法拥有的东西。
那是一种能够与男子並肩而立、共论世事的底气与才具。
她想起汴京那些闺阁传闻,说易安居士才冠京华,说她与男子唱和词章不落下风。
那时她只觉是文人夸大,如今亲眼所见,方知传言不虚。
“那————便好。”吕倩蓉勉强笑了笑:“你早些歇息,莫辜负昕时一片关心。”
“嗯。”李清照送她至门边,道:“那小师娘也早些安歇。”
门轻轻合拢,將两人隔开。
吕倩蓉抬头,望向漆黑的天穹,没有星月,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她忽然想起少时读《汉书》,读到孝元皇后王政君、和熹皇后邓绥的传记。
那些女子,能在深宫中执掌权柄,辅佐君王,决断朝政。
她们靠的是什么
不是容貌,不是家世,甚至不是帝王的宠爱。
是能耐。是能看懂奏章、能权衡利弊、能驾驭群臣的能耐。
而她吕倩蓉呢祖上清名,家学渊源,读的是《女诫》《列女传》,学的是女红中馈。
到了这真正关乎生计的实务面前,竟只像是个局外人。
夜风吹得她打了个寒噤。
她抱紧双臂,加快脚步,逃也似的回到正房。
推开房门,东旭在榻上睡得沉了,呼吸均匀。
她在榻边坐下,借著那盏小灯微弱的光,细细端详他的睡顏。
相公,你可真是让我又爱又恨————好生为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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