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月下一剑(2/2)
如今花已开过一季,新结的花苞泛著淡金色,在暮风中轻轻摇曳。
“师姐。”
轩门无声而启。
沈黎立在门內,墨发以木簪束起。
他看著她,目光平静温和,並无意外之色。
仿佛早知她会来。
慕容雪抬眸。
“听说你要远行。”她说。
沈黎頷首。
“凡元界。”他答,“无灵之地,去看看。”
慕容雪没有说话。
万灵园的雪地,那只把脑袋拱进他掌心的灰兔子。
他蹲在那里,低著头,手指慢慢挠著兔子的耳根,动作很轻。
这个弟弟,兔子都亲近他。
后来她才明白,那不是兔子亲近他。
是他对那只兔子,没有索取。
她要的从来不多。
她只是想离那道背影近一些,再近一些。
“多久”她问。
“不知。”沈黎答,“或许数年,或许百年。”
“界內无灵气,传讯不易,若无要事,不必寻我。”
慕容雪点头。
她没有问“要事”是何事。她与他之间,向来无需言明。
就像那年天机大比,她剑心將碎,却忽然觉得周身暖融,气运澄明。
她至今不知是他做了什么。
但她知道是他。
一直都是他。
“剑带了吗”沈黎问。
慕容雪微怔。
她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雪魄剑。
然后她抬眼,对上他的目光。
“带了。”
沈黎走下台阶,在院中那片空地上停住。
暮色已沉,月尚未升,唯有天际最后一缕余暉勾勒出雪峰苍茫的轮廓。
他没有拔剑,只是侧身,看向她。
“请。”
慕容雪静了一瞬。
然后她拔剑。
雪魄出鞘的剎那,院中温度骤降,地面霜花如涟漪层层盪开。
她持剑立於沈黎对面三丈处,白衣胜雪,剑尖斜指地面。
起手式。
沈黎亦抬手。
没有剑。
指尖一缕极淡的灰芒流转。
慕容雪看著那缕灰芒。
她想起七岁那年,第一次见他,他还是个比她矮半个头的孩子。
她想起九岁那年,夕阳下的紫竹轩,他站在阶上,对她笑了一下。
她想起天机城擂台上,她败於摩訶,独自饮酒时,那道在她对面落座的青衫身影。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问他:你以后想修哪一道
他说:还不知道。
如今她知道了。
那是太初之道,无始无终,包容万象,亦寂灭万象。
而她,从始至终,只修一剑。
剑出。
冰河凝夜。
这一剑没有杀意,没有锋芒,没有寻常剑招应有的锐气。
一条缓缓流淌的冰河虚影,自剑尖蜿蜒而出,在暮色中泛著幽蓝的微光。
指剑相接。
一声极清脆的鸣响,如同冰裂,又如同玉碎。
慕容雪后退三步。
她收剑入鞘,垂眸看著地面那道被剑气犁出浅浅的冰痕。
“这些年,”她轻声说,“只练成这一剑。”
沈黎看著她。
“这一剑很好。”他说,“不急不躁,不爭不夺。”
“像你。”
慕容雪握剑的手指微微一紧。
她没有抬头。
月已出东山。
沈黎转身,向轩內走去。
慕容雪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月白袍角拂过阶前月见草,那株淡金色的花苞轻轻颤了一下。
“沈黎。”她忽然开口。
沈黎脚步微顿,侧首。
她看著他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亮。
“凡元界,”她问,“有雪吗”
沈黎看著她。
“不知。”他说,“待我看了,回来告诉你。”
慕容雪点头。
她站在原地,没有跟上去。
沈黎推门,步入轩內。
门扉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將月光与那道白衣身影,一同隔在门外。
良久。
慕容雪低头,看著掌心那道方才接剑时留下细如髮丝的冰痕。
她在阶前站了很久。
久到月见草的花苞在夜风中悄悄绽开一线,久到雪霄峰顶的积雪映出满天星子。
然后她转身,一步一步,走入夜色。
雪魄剑鞘上的霜花,不知何时已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