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圣人府的宴席:这一杯。敬圣人(1/2)
“大公子。”
山东承宣布政使陈迪,从太师椅上站起来。
这位正二品的封疆大吏,此时手里端著个犀牛角的酒杯。
脸上哪还有半点平日里在衙门训话的官威
全是那种读书人特有的、把马屁拍进骨子里的谦卑。
他没离席,就这么欠著身子,但这姿態,比跪在地上磕头还让人看著舒坦。
“这第一杯酒,下官得敬圣人府。”
陈迪声音洪亮,透著股文坛领袖的拿腔拿调。
“外头大雪封门,都在传这是瑞雪兆丰年。可在下官看来,若没有孔府这根定海神针戳在山东,这雪,那就是催命的白幡。”
“如今圣人府开仓放粮,行教化之功。这叫什么这就叫代天牧民!”
“下官替这山东千万百姓,谢大公子活命之恩!先干为敬!”
说完,陈迪一仰脖,那几十年的陈酿顺著喉咙灌下去,那叫一个痛快。
周围坐著的一圈人,那都是谁
山东按察使、都指挥使、各府的知府老爷、还有那些世袭千户的武官头子。
一听这话,这帮人跟练过似的,齐刷刷举杯。
那一双双在官场里泡透了的眼睛里,闪著的哪是什么感激
那是精明,是討好,是对这种能凌驾於皇权之上的“规矩”的敬畏。
“谢大公子活命之恩!!”
主位上。
孔公鉴穿著一身没杂毛的素白狐裘,里头衬著暗红色的织锦长袍,腰间掛著一枚极通透的羊脂玉佩。
他手里把玩著个薄如蝉翼的白瓷茶碗,手指头修长白净,比女人的手还嫩。
“陈大人,过了。”
孔公鉴声音很轻,就如从云端上飘下来的,却能让全场那些吆五喝六的武官立时闭嘴。
这就叫底蕴,这就叫世家的气场。
“孔家受国恩千年,这山东的地,是孔家的,那也是皇上的。”
“那是那是!大公子觉悟高啊!”底下人赶紧顺杆爬。
“不过……”
孔公鉴语气一顿,视线慢悠悠地扫过在场诸位。
“既然陈大人提到了『教化』,那我也就多句嘴。”
“这百姓啊,就和地里的韭菜杂草。你不剪,它就乱长,反而把地里的肥力给分薄了。这大雪天死几个人,未必是坏事。”
“把那些没福气的、身子骨弱的筛下去,剩下的,才是能给各位大人好好种地、老实纳粮的好苗子。”
“这,也是天道。”
好一个天道!
把饿死人说成是“除草”,把冷血说成是“筛选”。
这番吃人的理论,被他说得云淡风轻,甚至还带几分悲天悯人的味道。
陈迪一听,抚掌大笑,那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妙!妙啊!大公子此言,简直是振聋发聵!去芜存菁,这才是治世的大学问!下官受教了!”
“来来来!为了这『去芜存菁』的大学问,咱们再饮一杯!”
气氛立时热烈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今晚的重头戏——献礼,开场了。
给孔家送礼,那是门学问。
直接送银票俗!那是打圣人的脸,显得咱孔府贪財。
你得送得雅致,送得有说法,送得让人挑不出毛病,还得价值连城。
“青州知府,马飞兴!”
门口的管家拉长了调子高声唱诺。
马飞兴是个乾瘦的老头,平日里在百姓面前总穿著带补丁的官服,以清廉自居。
这会儿却红光满面,从宽大的袖子里像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长条锦盒。
他也不让下人递,自己捧著,一路小碎步跑到主位台阶下,那模样比见了他亲爹还孝顺。
“大公子,下官那青州是个穷地方,没什么好东西。”
马飞兴笑得一脸褶子都开了花:
“不过,前些日子海边渔民捞上来个物件,下官看著喜庆,顏色正,特意送来给大公子把玩。”
“啪嗒。”
锦盒打开。
“嘶——”
全场响起一片整齐的吸气声。
那是一株红珊瑚。
不是那种碎枝子拼凑的残次品,是完整的一株!
足有三尺高,通体血红,晶莹剔透。在灯火的照耀下,就和血管里刚流淌出来的鲜血凝固而成,泛著一阵让人心悸的妖异红光。
这东西,有价无市。
放在京城,那也是能进皇宫大內、摆在奉天殿里的贡品!
“这老马,平日里哭穷,出手够狠啊……”底下有人小声嘀咕,语气里满是嫉妒:
“这玩意儿,怕是把他青州地皮刮三尺才换来的吧”
孔公鉴隨意扫了一眼,眼皮子微抬,轻轻点了点头:
“马大人有心了。正好,我书房里缺个镇纸的摆件,我看这顏色正,红红火火的,能压得住邪气。收了吧。”
就这一句“收了吧”。
马飞兴激动得鬍子都在抖,腰板瞬间直了不少。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