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每个世界都有钉子(2/2)
碎片中传出最后一句话。
“浮生界只是开始。你脚下踩著的每一个世界……都有钉子。”
碎片湮灭。
北原域彻底安静了。
张默收回双手。
灰色的火线消散,永恆之气回归体內。
他低头看向冰原中央。
两个身影躺在碎冰之中。
赤发少年和白髮少女。
合体已经完全解除。
两个人分別瘫倒在地,衣衫襤褸,浑身是血,气息微弱得像是两盏快要灭掉的油灯。
但他们还活著。
暗金色的血脉纹路从他们的皮肤上全部消退了。
那些纹路消失的地方留下了淡淡的白色疤痕,像是一种烙印的残留。
他们的眼睛也变了。
金色竖瞳已经不在了。
少年的瞳孔变成了普通的深褐色。
少女的瞳孔变成了灰蓝色。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少年趴在地上,脸贴著碎冰,大口地喘著气。
“……活了”他的声音沙哑到几乎认不出,“我还活著”
少女比他更虚弱。她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微微转过头,看著不远处站著的那个赤脚男人。
她的嘴唇动了几下。
“谢……”
张默已经转身了。
他在往回走。
“冥子。”
冥子从碎冰中拔出魔戟,大步跟上。
“弟子在。”
“把这两个带回去,让主脑给他们做个全身扫描,確认乾净了就安排下去养伤。”
“是。”
冥子走向冰原中央,单手一边拎一个,將两人扛在肩上。
少年掛在冥子的左肩上,脑袋朝下,有气无力地嘟囔了一句。
“……你轻点。”
冥子面无表情。
“闭嘴。”
上官祁从百里外飞掠过来,落在张默身旁。
“师尊。”
张默嗯了一声。
“碎片清除了”
“清了。”
上官祁鬆了一口气。
但他很快注意到张默的表情不对。
不是紧张,不是愤怒。
是一种沉思。
“师尊”
张默走了几步,停了下来。
他站在碎裂的冰面上,抬头看著北原域那片被撞碎的天穹。
天穹的裂缝中能看到浮生界更高处的虚空。
漆黑的虚空。
什么都看不见。
“上官祁。”
“弟子在。”
“长生殿。”张默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你听过吗”
上官祁摇头。
张默沉默了几息。
“回去之后,让主脑查。”
“查什么”
“查一切。”张默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著一种极沉的分量。
“苍是第七序列的棋子。序列之上还有六个。”
上官祁的面色变了。
“碎片临死前说的”
“嗯。”
“可信吗”
张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把双手背到身后,赤脚踩在冰面上,灰金色的永恆之气將脚底的寒意完全隔绝。
过了很久。
“我杀苍,用了几万年。”张默的声音变得很轻,“苍只是第七序列的一颗棋子。”
风从裂开的天穹灌进来,带著比北原的极寒更冷的虚空罡风。
张默的衣角在风中翻飞。
“师尊打算怎么办”上官祁问。
张默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先回家。”
他迈步向南。
“给念念带的糖不能忘了。”
上官祁怔了一下。
然后他跟了上去。
……
两个时辰后。
起源至宝阁顶层大殿。
张默坐在紫金王座上,手里捏著念念刚塞给他的那颗糖豆,没有吃。
他將糖豆在指尖滚了两圈,收进了袖中。
冥子和上官祁分立两侧。
天机族主脑的银色投影悬浮在大殿中央,周围的数据流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著。
“长生殿。”主脑的声音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迟滯,“资料库中无任何匹配记录。”
张默没有意外。
“在序一的残留记忆中也没有”
“序一体內碎片湮灭过於彻底,未能提取到有效的记忆片段,但。”
主脑顿了一息。
“晚辈在铜镜碎片的暗红色信號中提取到了一段极为短暂的数据。”
“播放时长不足一息,信息密度极高,但晚辈已完成初步解码。”
张默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说。”
主脑抬手,一段模糊的文字在半空中浮现。
界外神文。
但格式与此前见过的任何一种都不同。
更加古老,更加复杂,笔画中甚至带有某种规则层面的自改写功能,文字本身会根据阅读者的认知水平自动调整信息密度。
主脑將文字翻译成通用语。
“第七序列执行报告浮生界。”
“种子清单已废止,净世计划升级为……”
文字到这里突然断了。
后面是一片乱码。
“信號在传输过程中被阁主的永恆之网截断,后续內容损毁。”主脑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遗憾,“但晚辈从乱码中恢復了三个关键字符。”
“什么”
主脑沉默了两息。
“播种。”
大殿安静了。
张默靠在椅背上。
播种。
净世计划升级为播种。
冥子的手在魔戟柄上收紧了几分。
上官祁的脸色沉到了底。
“播种。”张默重复了第三遍这两个字。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菜谱。
“他们不满足於在浮生界埋钉子了。”
张默站了起来。
“他们想在每一个世界都种上。”
大殿中没有人说话。
张默走到露台边缘,双手撑在栏杆上。
起源神庭的夜色很好。
百万起源神將的营地灯火连成一片,从城墙一直延伸到地平线。
他低头看了一眼栏杆下方。
念念抱著虚空兔坐在台阶上,已经睡著了。
兔子的长耳朵上沾著几粒糖渍。
张默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大殿。
“主脑。”
“阁主。”
“给我算一件事。”
“请吩咐。”
张默在王座上坐下,十指交叉。
“从浮生界到界外神族的祖地,需要多久。”
大殿安静了一瞬。
主脑的数据流疯狂跳动了三息。
“以阁主目前的永恆境修为跨越维度壁垒的速度计算,单程约需七天。”
“如果动用起源至宝阁的维度摺叠功能呢。”
“三天。”
张默闭上眼睛。
三天去,三天回。
“再算一件。”
“请说。”
“如果我不在的这六天里,有人往浮生界投新的种子怎么办。”
主脑的数据流停了。
张默睁开眼。
“算不出来”
“……晚辈確实无法给出有效的防御方案。”主脑的声音中出现了极其罕见的无力感,“阁主的永恆之力是目前唯一能够彻底清除碎片的手段,若阁主离开浮生界,新投放的种子將无人可解。”
张默靠在椅背上。
沉默了很久。
“那就不去。”
上官祁和冥子同时抬头。
“至少现在不去。”张默的手指在扶手上慢慢地敲著,“先把浮生界的事彻底收拾乾净,然后把这里变成一座谁都攻不破的铁桶。”
“等到铁桶够硬了。”
他的灰金色双瞳在暗淡的大殿中微微发亮。
“我再去拔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