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少年初长成(1/2)
时序轮转,又是数年光景倏忽而过。
昔日还需要人抱著才能够到御案的太子褚晏,如今已是十二岁的翩翩少年。
四年前,他被正式册立为太子,从皇子所搬入东宫,属於他的那份责任,便如同一卷卷厚重的书册,开始在他的人生中堆积起来。
东宫的书房,名为“崇文殿”,其內陈设庄重典雅,四壁书阁高耸,几乎要与殿顶相接,其间浩如烟海的经史子集,便是太子褚晏每日需要面对的江山。
此刻,褚晏正端坐於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
他身著一身月白色的圆领常服,衣襟与袖口用银线绣著精巧的云纹,衬得他愈发麵如冠玉。
少年褪去了幼时的婴儿肥,轮廓已初具其父皇的凌厉与俊朗,只是那双眼睛,依旧肖似其母后,温润而沉静。
只是这份沉静,此刻却被一丝难以掩饰的烦躁所扰。
他的面前,书、简、策、牘堆积如山。
太傅今日讲了《尚书》中的治国之道,少傅则剖析了《左传》里的邦交权谋,更有数不清的策论文章等著他去品评、去揣摩、去写出自己的见解。
这些对於一个十二岁的少年而言,无疑是沉重而枯燥的。
褚晏搁下手中的狼毫笔,白皙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红。
他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眉心,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窗外。
崇文殿的窗欞雕刻著繁复的“步步高升”纹样,透过那一道道精巧的木格,恰能望见远处一片开阔的草坪。
此时正值暮春,惠风和畅,草长鶯飞。
那片平日里空旷的草地上,此刻却充满了欢声笑语,两道身影尤为惹眼。
一道明黄色的身影,身形高大挺拔,即便只是一身寻常的便服,也难掩那份睥睨天下的帝王威仪。
然而,这位九五之尊此刻却毫无威仪可言,他正大笑著,笨拙却极有耐心地在草地上奔跑,手中牵著一根长长的丝线。
丝线的另一头,一只色彩斑斕的凤凰风箏正乘风而起,在湛蓝的天幕下划出绚丽的弧线。
风箏下,一个穿著粉色罗裙的小小身影正拍著手,蹦跳著,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那是已经八岁的寧安公主,糖糖。
她头上的双丫髻隨著她的动作一晃一晃,髮髻上点缀的珍珠流苏在阳光下闪烁著细碎的光芒。
“父皇!再高些!让凤凰飞到云里去!”糖糖的嗓音清脆甜糯,充满了孩童的天真与娇憨。
“好!糖糖站稳了,看父皇的!”
褚临朗声应著,他放著风箏,眼神却不离女儿左右,生怕她跑得太急摔著了。
他脸上的笑容,是褚晏在朝堂上、在御书房里从未见过的,那是一种卸下了所有重担与威严,纯粹而纵容的快乐。
褚晏的目光从那其乐融融的父女二人身上,缓缓移回自己面前堆积如山的课业。
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知道,父皇是天下最英明的君主,他亲政以来,整顿吏治,开疆拓土,使得大雍国力蒸蒸日上,四海昇平。
可……为何父皇能有如此清閒的时光陪著妹妹玩耍,而自己作为太子,却要被这些永远也看不完的书、写不完的策论给淹没
父皇,似乎有些太“不务正业”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褚晏自己都嚇了一跳,隨即又感到一阵委屈。
他並非嫉妒妹妹,他自幼便疼爱这个唯一的妹妹。
他只是……有些不解,有些迷茫。
太傅们总说,为君者,当宵衣旰食,为储君者,更应夙兴夜寐,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一直在努力这样做,可为何,本该是天下最忙碌的父皇,却比他还要清閒
一声无奈的嘆息,终是从少年口中逸出,带著与他年龄不符的沉重。
“是功课太繁重,还是羡慕妹妹能出去玩了”
一个温柔含笑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如同一阵清泉,瞬间抚平了褚晏心中的烦躁。
褚晏猛地回头,姜姝懿正端著一碗冰镇的绿豆百合汤,悄然立在他身后。
她今日穿了一件素雅的湖蓝色宫装,长发鬆松地挽成一个墮马髻,只簪了一支白玉簪,温婉动人的眉眼间带著一丝笑意,正脉脉地看著他。
“母后。”褚晏连忙起身行礼,脸上微微泛红。
“坐吧,晏儿。”
姜姝懿將汤碗放在书案一角,顺势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领,指尖触碰到他微蹙的眉头,轻轻地將它抚平。
这个动作充满了安抚的意味,让褚晏紧绷的心弦不由得一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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