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这东西不能用雕的,得手搓!有灵魂(2/2)
一百下,一千下……
时间,在这极其枯燥、极其耗费体力和眼力的机械重复中,缓慢地流逝。
车间外面的天色早就黑透了,下班的电铃声已经响过。
整个庞大的第一车间里空荡荡的,只剩下那些庞大工具机停转后的冰冷阴影,以及操作室里传出的“沙沙沙”的微弱摩擦声。
易中海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今年已经五十多岁了。就算他当年是个铁打的汉子,常年的繁重体力劳动也早早地透支了他的身体。
他的腰酸痛得像针扎一样,两条腿僵硬得失去了知觉,汗水顺著额头的沟壑流进眼睛里,杀得他眼泪直流。
老花镜的镜片上蒙上了一层水雾,他只能时不时地停下来,用搭在脖子上的脏毛巾胡乱地擦一把。
“到底差多少……到底还差多少……”
易中海喘著粗气,停下了手里那块已经滚烫的油石。
他用极其颤抖的手,拿起了一把放在丝绒盒子里、厂里最精密的进口千分尺(微米卡尺)。
他极其小心翼翼地卡住阀芯的测量部位,眯起那双已经有些重影的眼睛,凑到那两百瓦的白炽灯下,死死地盯著千分尺上的刻度线。
“五丝……还差五丝!”(一丝等於0.01毫米,五丝就是0.05毫米。)
易中海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已经连续研磨了三个小时,手腕都快磨断了,结果才堪堪推进到0.05毫米的精度!
而洛川的要求,是0.005毫米!也就是半丝!
这就意味著,他还要把眼前这肉眼几乎看不见的0.045毫米的余量,极其均匀地、在不破坏整个圆柱体同心度的情况下,给纯手工磨掉!
“呼……呼……”
易中海的呼吸像拉风箱一样粗重,他死死地撑在钳工台上,看著那块泛著冰冷寒光的钨钢,生平第一次,他对自己那引以为傲的“八级工手艺”,產生了一丝极其恐怖的动摇。
时代的眼泪,在这一刻,化作了浑浊的汗水,砸在冰冷的铁台上。
他想起十年前,苏联老大哥还在的时候,厂里有一台进口的联合收割机核心齿轮坏了。
当时的厂长急得团团转,是他易中海,拿著一把銼刀,靠著一双肉眼和几十年的“手感”,硬生生地銼出了一个备用齿轮,让机器重新转了起来。
那时候,全厂都在为他欢呼,老毛子专家都竖起大拇指说“哈拉少”。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那套凭“手感”、凭“经验”干活的野路子,就是这个世界上最顶尖的技术。只要手里有把銼刀,就没有他易中海摆不平的钢铁!
可是今天。
在洛川那极其恐怖的、精確到小数点后三位的现代工业標准面前。
他悲哀地发现,自己就像是一个拿著石斧、在微雕图纸面前比比划划的原始人!
手感
在0.005毫米的微观世界里,人类的手感就是个笑话!
温度的变化,手心出汗导致的热胀冷缩,哪怕是呼吸时吹过的一丝微风,都能让金属发生微小的形变,从而导致千分尺上的读数產生误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