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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我叫川本和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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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著懵懂的一木,站在那间突然变得空荡冰冷的一户建里,感觉整个世界都失去了顏色。

我甚至想就这样跟著新作去了吧。

可是当我低头,看到一木那依恋地望著我的眼睛。

看到他伸出小手笨拙地擦我脸上的泪,喊著:“妈妈,不哭……”

母性的本能像从绝望的废墟里挣了出来的野草。

我不能死。

我死了,一木怎么办

新作留在这世上的唯一骨血怎么办

我走投无路,抱著最后一丝希望回到了滨松的铃木家。

父亲已经老了很多,头髮花白,但眼神里的严厉和失望甚至比当年更甚。

他看著我,看著怯生生躲在我身后的一木。

沉默了很久。

『和子,当年你选择那个男人离开这个家的时候,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女儿了。』

『你是死是活,与铃木家无关。』

大门在我面前缓缓关上。

最后一点亲情和指望也断了。

我只能带著一木回到平冢。

那是昭和55年,日本经济在泡沫前期。

经济一片繁荣,到处都在招工。

可是对一个要独自抚养幼子的单身母亲来说,也並非一件容易的事情。

正规会社需要全日制,我无法兼顾一木。

我只能打零工,在便利店整理货架,在餐馆后厨洗碗,接一些计件的家庭手工。

收入微薄且不稳定。

一木很懂事,懂事得让人心疼。

別的孩子玩玩具撒娇的年纪,他已经学会自己热便当,安静地等我下班,从不开口要任何东西。

常年透支的体力,紧绷的神经,营养不良,还有內心深处那从未癒合的创伤和巨大的经济压力……

它们一点点侵蚀著我的身体。

昭和61年,一木9岁那年。

我突然晕倒在打工的便利店。

送到医院后诊断结果是冠状动脉左主干病变。

医生说这是很危险的情况,就像心臟的主要输油管道严重堵塞,隨时可能断流。

根治的方法是一种叫做不停跳冠脉搭桥术的心臟手术。

但医生遗憾地告诉我,这项技术即使在美国也属於前沿並未普及,在日本更是几乎没有成功的先例。

我只能依靠昂贵的进口药物维持,延缓病情恶化。

那笔药费对我而言几乎是天文数字。

我偷偷加大工作量,接更多的零工。

能省则省,把大部分钱用来买药。

我告诉一木妈妈只是小毛病,吃了药就好。

我不能倒!

至少在一木成年之前,绝对不能倒!

日子在药片的苦涩和打工的疲惫中一天天捱过。

一木一天天长大,越来越高,越来越沉默,也越来越拼命。

十一岁那年,他开始打工,赚来的钱几乎全部交给我。

『妈妈,从今天起您不要再出去工作了,我可以赚钱了。』

我知道。

他都明白。

他什么都知道。

这让我既欣慰,又心如刀割。

我还想工作,但身体不允许。

一转眼,六年过去了。

平成4年,1992年。

转机出现在前段时间。

一直为我诊治的神奈川综合医院的北仓医生,在一次复诊后带著难得的振奋告诉我。

心臟外科的南野教授,最近成功完成了几例不停跳冠脉搭桥术。

我的情况或许可以考虑手术了。

希望像黑暗中骤然亮起的微弱火苗。

但几天后北仓医生的话又將它吹得摇摇欲坠。

他坦诚地说,南野教授表示虽然他有了成功案例。

但对於我这样复杂的左主干病变,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而且手术费用极其昂贵,医保只能覆盖很小一部分。

如今这项技术在美国已逐渐普及,但去美国治疗的费用,更是我无法想像的天文数字。

北仓医生看著我,眼中带著医者的仁心和无奈。

『川本太太,我可以私人提供一些非常有限的经济支持,但更多的我真的无能为力。』

『您的病情虽然目前靠药物维持得还算稳定,但根据我的经验,最多五年之內必须进行手术。否则……』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

但我懂。

『我会……考虑的。北仓医生,谢谢您。』

我低声说,心里乱成一团。

手术希望渺茫且昂贵。

不手术,五年……

一木那时才刚二十。

临走前我犹豫再三,还是对北仓医生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带著恳求。

『另外有件事想拜託您。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儿子一木他来医院,向您询问我的病情…请您告诉他,我的身体已经康復了,药也可以停了。可以吗』

北仓医生愣住了。

『川本太太,作为一名医生,我不能对患者家属隱瞒真实的病情,这是原则问题。』

我的情绪有些激动,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北仓医生!这是一个母亲的请求!我儿子他…他已经吃了太多苦了!他为了我拼命打工,甚至放弃了他的梦想!如果他知道真相,他一定会去做更辛苦,甚至更危险的事情,去攒那笔根本攒不齐的手术费!』

『我不能再拖累他了!求求您,就告诉他我好了,让他能为自己活一次,哪怕只有几年也好!』

我几乎是在哀求。

北仓医生沉默了良久,看著我泪流满面的样子。

最终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我会这么做的。川本太太,您…要保重。还有...不要放弃希望!』

『谢谢您!真的非常感谢!』

我再次深深鞠躬。

回忆的潮水缓缓退去。

耳边传来了一木的话。

“妈妈,和您的健康与笑容相比,篮球……不过是阳光下的一粒尘埃罢了。”

我擦了擦眼泪,破涕为笑。

深吸一口气,看著儿子,很认真地说:“一木,妈妈有件事要告诉你。前几天医生来回访,说我的身体已经稳定了很多,那些很贵的药,可以慢慢停掉了。”

“所以……你不需要再这么拼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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