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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斩因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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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前。

应州城,北凉王府。

夜。

苏清南坐在静室中。

静室不大,三丈见方,四壁空空。

没有窗,只有一扇门,门关著,从里头閂死。

地上铺著一张蒲蓆,年头久了,边角磨得发毛。

他坐在蒲蓆上,闭著眼。

身前的地面上,摆著三枚铜钱。

承负钱。

钱不大,比寻常制钱略小一圈,通体乌金色,边缘磨得光滑,泛著幽幽的暗光。

钱面刻著两个字——承负。

笔画古拙,像是用刀硬生生刻上去的,一笔一划都透著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像山,像海,像一个人坐在云端,隨手抓了一把云捏成字,按进铜里。

苏清南睁开眼。

他看著那三枚承负钱,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拈起第一枚。

钱入手的瞬间,他浑身一震。

那种震动不是身体上的,是另一种震动——

更深,更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骨头缝里被拽了出来。

他没有动。

只是握著那枚钱,闭著眼。

静室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心跳越来越慢。

慢到最后,像停了。

可他还坐在那里。

握著那枚承负钱。

忽然。

钱亮了。

那光亮得很慢,慢得像是一盏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一点一点亮起来。

光从钱心涌出来,不是往外涌,是往上涌。

涌到他眼前。

涌到他头顶。

涌到他身体周围。

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线。

很细很细的线。

黑色的线。

那些线从他身上伸出来,一根一根,密密麻麻,像是无数条蛇,从他身体深处爬出来。

他看著那些线。

看著它们从自己身体里钻出来,一点一点,一寸一寸。

每一根线钻出来的时候,他都感觉到疼。

那种疼不是刀割的疼,不是火烧的疼,是另一种疼——更轻,更深,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魂魄里被抽走了。

可他没动。

只是坐在那里,看著那些线。

一根,两根,三根。

十根,百根,千根。

无数根。

那些线从他身体里涌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把他整个人都裹住了。

裹成一个黑色的茧。

茧里,那些线还在动。

它们缠在一起,扭在一起,绞在一起,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吱——吱——吱——

那声音听著瘮人,像是在磨骨头。

苏清南闭上眼。

他感觉到那些线。

每一根线,都连著一个人。

一个人影。

那些人影在他眼前闪过。

秦岳的脸。

澹臺无泪的脸。

陈玄的脸。

还有很多他叫不出名字的脸——那些死在他手里的人,那些因他而死的人,那些和他有过因果纠缠的人。

他们看著他。

眼神里什么都有。

有恨,有怨,有不甘,有茫然。

可最多的,是一种东西——

等。

等他还。

苏清南睁开眼。

他看著那些脸。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承。”

一字吐出。

那三枚承负钱同时亮了。

不是那种幽幽的暗光,是另一种光——刺眼的,灼热的,像太阳落在掌心。

光从钱心里炸开,炸成无数道金色的丝线。

那些金丝钻进黑线里,钻进那些缠在一起的、扭在一起的、绞在一起的因果线里。

金丝所过之处,黑线开始消融。

不是断,是消融。

像雪落在烧红的铁上,嗤的一声,就没了。

那些脸开始消失。

一张,一张,一张。

从最远的开始,慢慢淡去,淡到最后,只剩一个轮廓,轮廓也没了。

秦岳的脸消失的时候,他笑了一下。

澹臺无泪的脸消失的时候,他点了点头。

陈玄的脸消失的时候,他看著苏清南,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你贏了。”

他说完,脸就散了。

三息。

黑线没了。

金丝也没了。

只剩那三枚承负钱,还落在地上。

钱身上的乌金色,比方才更暗了。暗得像要烧尽的炭,只剩最后一点余温。

苏清南低头,看著那三枚钱。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第一枚钱拈起来。

钱入手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暖流。

那暖流从掌心涌进来,顺著手臂往上走,走到肩膀,走到胸口,走到心口。

走到心口的时候,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消失。

是那些压在心底的东西。

那些他以为会压一辈子、永远都放不下的东西。

没了。

他握紧那枚钱。

看著它。

钱身上的暗光,正在一点一点淡去。

淡到最后,只剩一道极浅极浅的痕跡。

像一条乾涸的河床。

他把那枚钱放下。

又拈起第二枚。

同样的事,又发生了一遍。

那些黑线又涌出来,那些金丝又涌进去,那些脸又出现又消失。

只是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快。

第三枚的时候,更快了。

三息。

三枚钱。

三道因果。

没了。

苏清南坐在那里。

他看著那三枚承负钱。

三枚钱静静地躺在地上,乌金色的,暗沉沉的,像三块普通的石头。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

“够了吗”他喃喃。

那三枚钱没有回答。

可他知道,够了。

……

苏清南坐在蒲蓆上,面前摆著三块令牌。

天令。

地令。

人令。

天令是金色的,亮得刺眼。

它不像一块令牌,更像一轮被压缩成巴掌大小的太阳,光是看著,就觉得烫。

地令是黑色的,沉沉的。

那黑不是普通的黑,是那种能吸进去一切的黑,光线落在上头,就再也出不来,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人令是灰色的,淡淡的。

它不亮也不暗,就那么搁在那儿,像一块从路边捡来的石头。

可若是盯著看久了,会发现那灰色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是无数张脸,无数道影子,无数个活著或死去的人。

苏清南看著那三块令。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拿起人令。

令牌入手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暖流。

不是那种灼热的暖,是另一种暖——温温的,软软的,像小时候娘亲的手。

那暖流从掌心涌进来,顺著手臂往上走,走到肩膀,走到胸口,走到心口。

走到心口的时候,他听见了声音。

无数道声音。

有人在哭。

有人在笑。

有人在喊。

有人在唱。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分不清是哭是笑,只是嗡嗡嗡地响著,像一万只蜜蜂在耳朵边飞。

他闭上眼。

任由那些声音涌进来。

嗡——

那声音越来越响。

响到最后,炸开了。

炸开之后,他眼前出现了东西。

是一座城。

很小很小的一座城,像是用积木搭的,能看见城墙上的每一块砖,能看见城里的每一条街,能看见街上走的每一个人。

那些人很小,小得像蚂蚁。

可他看得清他们的脸。

那是北蛮人的脸。

粗糙的皮肤,细长的眼睛,颧骨高高的,嘴唇乾裂。

他们穿著皮袍,背著弓箭,赶著羊群,从城门口进进出出。

他看著那些人,看了很久。

然后那座城变了。

变成了另一座城。

更大,更高,城墙是黑色的,城头插著狼旗。

冀州城。

他看著那座城,看著城头上的呼延灼。

呼延灼站在那里,浑身是金光,眼睛亮得嚇人。

他看著苏清南,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一闪就没了。

“接著。”他说。

苏清南低头。

掌心多了一块令牌。

人令。

可那令牌变了。

不再是灰色的,是另一种顏色——温温的,软软的,像娘亲的手。

他看著那块令,再抬头。

冀州城没了,呼延灼也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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