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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悲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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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看著那些倒下的人。

看著那些正在站起来、正在走过来、正在抹脖子的人。

那些人,每一个他都认识。

有的跟了他二十年,有的跟了他十年,有的才刚刚穿上甲冑。

可他们都在笑。

笑得很轻。

像是在说——没事。

他看著那些笑。

看了很久。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迈步。

走向祭坛。

靴底踩在血里,噗嗤噗嗤响。

那声音很轻,可他听得清清楚楚。

他走到祭坛前。

站在那里。

看著那座人头垒成的山。

山上,那些头颅的眼睛都闭著。

可他看见,那些眼睛里有光。

很淡很淡的光。

像是火。

像是还在烧著的火。

他把狼神刀举起来。

刀身在夜色里泛著幽幽的光。

他用左手,握住刀刃。

一划。

血从掌心涌出来。

滴在祭坛上。

滴在那座人头垒成的山上。

滴在那面狼旗上。

“狼神——”他开口。

声音很大。

大得压过了风声。

大得压过了那嗤嗤的抹脖声。

大得——

压过了这三万人所有的声音。

“你听见了吗”

祭坛前,已经倒下了三千人。

三千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雪地里。

血流成河,那河越来越宽,越来越深,已经漫过了所有人的脚踝。

可剩下的人,还在继续。

一个接一个。

不停。

没有人说话。

只有刀抹过脖子的声音。

嗤——

嗤——

嗤——

那声音单调,枯燥,听得人心里发毛。

可那些人不在乎。

他们只是站起来,走过去,跪下,说一句话,然后抹脖子。

像是早就排好的队形。

像是早就写好的剧本。

第一千零一个站起来的人,是个老头。

他头髮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

背有些驼,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左腿好像是旧伤,使不上劲。

他走到呼延灼面前,跪下。

“王上。”他开口,声音苍老,沙哑,像风乾的树皮在摩擦,“我叫老图鲁。今年六十七了。打了五十年仗。我这条命,早就该还了。”

呼延灼低头看他。

看著那张苍老的脸。

他张了张嘴。

“图鲁大叔……”

老图鲁笑了。

那笑容很短,一闪就没了。

“王上。”他说,“让我唱个歌吧。”

呼延灼愣了一下。

老图鲁没等他回答。

他站起来,面向那些还跪著的人。

开口。

唱起来。

那歌声苍老,沙哑,像风乾的树皮在摩擦。

可那调子,是北蛮最老的调子。

是那些放羊的人,在草原上唱的调子。

“长生天,高高在上——”

他唱。

“草原的儿女,跪在地上——”

那些跪著的人,听见这歌声,都抬起头。

看著老图鲁。

看著这个六十七岁的老头。

有人跟著哼起来。

声音很低,很轻。

可越来越多。

“狼神啊,你看见了吗——”

“你的儿郎,正在回家——”

老图鲁唱完这一句,转身走向祭坛。

他走得很慢。

一步一步。

靴底踩在血里,噗嗤噗嗤响。

走到祭坛前,他停下。

回头,看了一眼那三万人。

看了一眼呼延灼。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

“狼神——”他开口,声音很大,大得压过了风声,“老图鲁来了!”

他举起刀。

一刀抹下去。

血喷出来。

人倒下去。

倒在那些比他年轻的人旁边。

他死了。

可那歌没停。

那些跪著的人,还在唱。

“长生天,高高在上——”

“草原的儿女,跪在地上——”

“狼神啊,你看见了吗——”

“你的儿郎,正在回家——”

歌声越来越大。

越来越响。

淹没了整个祭坛。

淹没了一具具正在倒下的尸体。

淹没了呼延灼。

他站在那里。

握著那柄狼神刀。

他听著那歌。

听著那些人一个一个倒下。

听著那歌声越来越响。

他的手,在抖。

那抖越来越厉害。

“狼神——”

他的声音被歌声盖住了。

没人听见。

可他听见了。

他听见自己在喊。

在喊那些倒下的人。

在喊那些正在倒下的人。

在喊那些——

“长生天,高高在上——”

歌声还在继续。

“草原的儿女,跪在地上——”

又是一个年轻人站起来。

他脸上还带著稚气。

他唱著歌。

走向祭坛。

抹脖子。

倒下。

“狼神啊,你看见了吗——”

又是一个中年人站起来。

他满脸络腮鬍,眼睛亮得很。

他唱著歌。

走向祭坛。

抹脖子。

倒下。

“你的儿郎,正在回家——”

又是一个老人站起来。

他头髮花白,脸上布满皱纹。

他唱著歌。

走向祭坛。

抹脖子。

倒下。

一个接一个。

一个接一个。

一个接一个。

那三万人,像潮水一样,涌向祭坛。

涌向死亡。

涌向那首永远也唱不完的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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