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2/2)
想法?想做什么?
“有啊。”
我咽下食物,抬起头,看向他
“未来十几年,我想挣很多很多的钱。给平安治病,找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我希望……她能好起来,至少能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能照顾自己。”
我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然后,我会给她把路铺好。攒够钱,找个安全安静的小城市,买个小房子,留够她以后生活、学习的费用。如果可以……再托付给可靠的人,或者……安排好一切,让她以后即使一个人,也能活得下去。”
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还能为平安做的事情。用我剩下的时间,去换取她未来可能的安稳。
默然听着,手里的筷子停了下来。
他就那样看着我,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气氛再次沉默下来,只有周围的喧闹和碗筷碰撞的声音。
直到我们都吃得差不多了,碗里的汤也凉了。
我才擦了擦嘴,重新提起那个无法回避的话题。
“那封信……”
我轻声说,“三天后。”
默然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慢慢擦着手
“我手上还有些事需要处理干净,苏青那边也需要交接。”
他抬眼看我,眼神锐利,“这三天,你先别轻举妄动。尽可能搜集任何关于‘李家屯’、‘李招娣’,还有那个‘冥婚’风俗的资料,哪怕只是道听途说。我会找可靠的人去查那个村子的底细,包括最近有没有异常死亡,有没有什么邪门传闻。”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三天后,我跟你一起去。”
“好。”
我点了点头,没有拒绝,“我们一起。”
从麻辣烫小馆出来,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
我深吸了一口带着食物香味,心中想以后要带平安来吃这家麻辣烫,真的太好吃了。
从麻辣烫小馆出来,那股热辣混杂着城市尘埃的气味还粘在喉咙里。
默然要送我回医院,我摇摇头:“回画室。”
他没多问,只是叫了辆车。
回到画室后,熟悉的松节油和灰尘味道涌出来,竟让我有片刻恍惚。
我没开大灯,只拧亮了画架旁那盏旧台灯。
我翻出我的旧笔记本电脑,插上电源。
机器嗡嗡启动的声音,在寂静的画室里格外清晰。
然后,我开始查。
搜索引擎的关键词换了一个又一个:“李家屯”、“冥婚山区”、“横死女童封魂”、“蛛形信仰民间祭祀”、“招娣溺亡”……
网络世界信息芜杂,真伪难辨。
我点开每一个可能相关的链接,保存下哪怕只有只言片语的截图。
默然中间来过一次,带来一些简单的食物和水,还有一小袋东西——几支特制的手电,电量很足;
一把多功能工具刀;
几个密封性很好的小瓶,里面装着气味刺鼻的药粉,他简短说是“防身,必要时用”;
还有一捆看起来异常结实的细绳。
他没多问我的进展,只是把东西放下,看了眼我铺了满地的纸张和屏幕上闪烁的光,说了句:“别熬太狠。”
然后便又匆匆离开了。
第三天下午,画室的地板上已经铺满了各种资料。
打印出来的、手写摘抄的、屏幕截图的,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密密麻麻的标记和连线。
一张白纸上,我试图画出可能的关联图:
“李家屯”——“古老冥婚习俗(对横死未婚女性)”——
“李招娣(八岁,女童,三年前溺亡?)”——
“三年后突然要‘结亲’?”——
线索支离破碎,中间缺失了大量关键环节。
我放下笔,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窗外,天色又开始向黄昏过渡,光线黯淡下来。
该去医院了。
我收拾起满地的资料,只将最重要的几张纸条和地图复印件塞进随身的小包。
然后洗了把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我稍微清醒了些。
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永恒不变。
平安的病房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她依旧躺在那张白色的病床上,小小的身体陷在被子里,脸色在夕阳余晖下,有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我在她床边坐下,轻轻握住她的手。还是凉的。
“平安,”
我开口,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下去,“姐姐又要出去一趟了。去办点事……很重要的事。”
我停顿了一下,看着她的脸,仿佛在期待那双紧闭的眼睛能突然睁开。
“还记得我们逃出来的那天晚上吗?山里的风好大,你吓得一直哭,我就背着你,一直跑,一直跑……那时候我就想,不管多难,一定要把你带出来,带到有光的地方。”
“现在,我们出来了。看到了好多以前没见过的东西,吃了好吃的烧烤,默然哥哥和苏青姐姐也对你好……虽然,还是有很多不好的事情。”
我声音低下去,握着她手的力道紧了紧,“但是平安,姐姐答应你,这次……姐姐一定会把事情处理好。然后,我们就真的安全了。你再也不用怕那些蜘蛛网,不用怕黑乎乎的祠堂,不用怕……”
这句话我没说出口。
“你会醒过来的,平安。”
我凑近她,用额头轻轻贴了贴她冰凉的手背,声音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誓言,
“一定会。等姐姐回来,我们就去个更暖和的地方,租个小房子,种点花……你以前不是说,想养一只不会结网、只会晒太阳的小蜘蛛吗?姐姐给你找……”
我说了很多。
琐碎的,没头没尾的,关于过去那点可怜的温暖记忆,关于对将来那点渺茫却执拗的幻想。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
护士进来例行检查,又悄悄退了出去。
我最后看了平安一眼,将她的小手轻轻放回被子里,仔细掖好被角。
然后起身,背起那个早就准备好的、装着简单衣物和默然给的“工具”的双肩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