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暗巷里的快门声(1/2)
省城的空气比江城要湿冷几分,带着工业城市特有的铁锈与煤灰混合的气味,吸入肺里,连呼吸都变得沉重,鼻腔中泛起一丝金属的腥涩,仿佛每一次吸气都在吞咽尘封的往事。
沈昭棠没有片刻耽搁,按照地址找到了《民声报》的报社大楼。
这栋老旧的七层建筑矗立在繁华街道的背后,灰褐色的外墙上爬满了雨水冲刷的污痕,墙皮剥落处露出斑驳的砖石,像一个沉默的巨人,见证着时代的变迁。
然而,她刚走到大楼门口,脚步便不由自主地放缓了。
门口的石阶下,两个穿着深灰夹克的男人正百无聊赖地抽着烟。他们的夹克肩线僵硬,袖口磨损,烟头在指间微微颤动,吐出的烟雾被冷风拉成细长的灰线,斜斜飘散。他们的站姿看似随意,一脚微曲抵着台阶,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可目光却如鹰隼般,不放过任何一个进出大楼的人。
那是一种职业化的警惕,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意味,与周围行色匆匆的路人截然不同。他们的皮鞋锃亮,鞋尖朝内,像是随时准备启动的姿态。
沈昭棠的心猛地一沉,指尖微微发凉,掌心却渗出一层薄汗。
她没有立刻进去,而是转身走到街角的报刊亭,装作翻看杂志,用眼角的余光继续观察。
那两个男人的视线在她身上短暂停留——一个抬眼扫过她的脸,另一个则盯着她的手提包,像是在评估她是否具有威胁,随后又移开了。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是陈默川发来的短信:“从侧门进来,我在消防通道等你。”
震动贴着掌心传来,像是一道隐秘的电流,唤醒了她紧绷的神经。
沈昭棠心中了然,她将杂志放回报刊架,不紧不慢地绕到大楼的侧面。
那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巷,堆满了废弃的报纸和杂物,纸张在潮湿中卷曲发黄,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咔嚓”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纸张发霉的味道,混合着墙角积水的腐朽气息,触鼻即入。
巷子尽头,一扇不起眼的铁门虚掩着,锈迹斑斑的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陈默川的身影在门后一闪而过,衣角带起一阵微风。
她快步跟上,闪身进入楼内。
铁门在身后悄无声息地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和声音,楼道里一片昏暗,只有应急灯泛着幽绿的光,像夜行生物的眼睛。她的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壁,指尖触到墙皮剥落的颗粒,粗糙而真实。
“他们已经盯上我了。”陈默川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像淬火后的刀锋。
他比上次见面时消瘦了许多,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显然已经多日没有好好休息。他的手指微微发颤,却仍稳稳地递出一个用牛皮纸袋密封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什么时候开始的?”沈昭棠问,她的声音冷静得像淬了冰,吐字时呼出的白气在昏暗中凝成一道细线。
“三天前。从我把初稿交给周主编开始。”陈默川没有多余的寒暄,他将那个纸袋塞进沈昭棠的手中,纸袋很薄,却有着沉甸甸的分量,“这是剪辑好的报道母带,还有所有的原始采访录音。无论如何,必须在今晚通过备用渠道发布出去。”
沈昭棠紧紧攥住那个纸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能感觉到,这薄薄的纸袋里,装着无数人的血泪和期盼,也装着足以将某些人打入深渊的雷霆——那重量,压在手上,也压在心上。
傍晚时分,暮色四合,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将天空映成一片诡异的橘红色。远处车流的鸣笛声、广播站的报时声、还有不知哪家店铺外循环播放的促销广告,混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
陈默川借口外出送一份无关紧要的审稿文件,实则是为了引开监视者的注意,为报社内部的行动争取时间。
他故意放慢了脚步,走上一条行人稀少的旧街。
脚下的水泥地裂开细纹,雨水积在低洼处,映着昏黄的路灯,像碎裂的镜子。
果不其然,身后传来了不疾不徐的脚步声,皮鞋敲击地面的节奏稳定而冷酷,像附骨之疽,紧紧跟随着他。
陈默川心中冷笑,他没有回头,而是径直拐进了一条更加偏僻、连路灯都坏了几盏的死胡同。
巷子尽头是冰冷的砖墙,青苔爬满墙角,湿滑的触感仿佛在无声警告。他转过身,静静地等待着。
一个高大的黑衣男人堵住了巷口,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毒蛇一样阴冷,嘴角微微下垂,透着一股漠然的杀意。
他没有靠近,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朝陈默川的方向扬了扬,信封边缘在昏光下泛着刺眼的白。
“陈记者,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该写,什么不该写。”男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砂纸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锈蚀的重量,“我们老板很欣赏你的才华,不希望看到你自毁前程。信封里是给你的‘报酬’,足够你在任何一个大城市买套房,安稳过下半辈子。”
陈默川看着他,脸上古井无波,可耳根却微微发烫,血液在太阳穴突突跳动。
他放在身侧的手悄悄举起了手机,屏幕早已调到了录像模式。
他佯装整理衣领,手指在屏幕上不着痕迹地滑动,将焦距对准了对方的脸——那张脸在取景框中清晰得近乎残酷。
“替我谢谢你们老板。”陈默川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声音几乎贴着地面滑出,“但我这支笔,只写真相,写不了价码。”
趁着男人因他的回答而愣神的瞬间,陈默川猛地按下了快门键!
“咔嚓”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小巷里几乎微不可闻,但闪光灯却骤然亮起,刺得男人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瞳孔在强光中剧烈收缩。
就是现在!
陈默川猛地向旁边一撞,用肩膀狠狠顶开对方,趁着男人重心不稳的空隙,如猎豹般从他身边冲了出去,衣角带起一阵风,飞快地消失在巷口的黑暗中。
回到灯火通明的报社,陈默川的心跳依旧剧烈,胸腔像被铁箍勒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感。
他没有理会同事们投来的关切目光,径直冲进了主编办公室。
周主编,一位年过半百、头发花白但眼神矍铄的老报人,正焦急地踱着步,皮鞋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看到陈默川平安回来,他明显松了口气,肩膀微微塌下,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