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病房里的选择(2/2)
“叔,下这么大雨,您怎么来了?”沈昭棠迎上去,眼眶一热,声音微微发颤。
“我听说了你妈的事,过来看看。”阿强叔把保温桶塞到她手里,指尖粗糙却温暖,“里面是鸡汤,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吧。你妈这事儿,你也别太自责,我们这些老街坊都看着你长大的,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那些网上瞎说八道的,都是放屁!”
他的话语像一股暖流,冲开了她心头的冰层。她低头看着保温桶,金属外壳还带着他掌心的余温,指尖轻轻摩挲着桶身,仿佛能触到那份沉甸甸的善意。
阿强叔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塑料袋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神秘地塞进她另一只手里。
“这是啥?”
“前几天高远舟那个狗腿子来公司开会,我在门外头偷着录的。”阿强叔压低了声音,眼神里透着一股豁出去的决绝,“我一个老头子,烂命一条,也不怕他报复。你拿着,兴许能用上。你是个好官,不能被这些坏种给毁了。”
沈昭棠捏着那个小小的U盘,塑料外壳还带着体温,却仿佛重若千钧。她的指尖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近乎悲壮的震撼。
她想起很小的时候,自己发高烧,也是这样一个雨天,母亲背着她在泥泞的田埂上走了十几里路去看病。雨水打湿了母亲的衣裳,她伏在母亲后背上,听见她粗重的喘息,闻到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母亲的后背,是她最初的整个世界。
而现在,她为了更多人的世界,却让自己的母亲陷入了危局。
深夜,医院的走廊寂静无声,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和远处监护仪的微弱声响。灯光昏黄,拉长了她的影子,像一道孤独的碑。
沈昭棠坐在长椅上,将那个U盘插进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一阵电流的嘶嘶声后,一个谄媚又张狂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是那家建筑公司的老板。
“……高书记的意思很明确,账目一定要压住,尤其是前几年那笔防洪重建款,绝对不能翻出来。只要这笔账烂在肚子里,谁也动不了书记一根汗毛!”
就是这个!
沈昭棠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跳出胸膛。防洪重建款!她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的画面:高远舟在台上的伪善面容,那些被贪污的款项可能造成的灾难,还有母亲躺在病床上虚弱的样子。她知道,这个U盘就是一把双刃剑,一边是扳倒高远舟的希望,一边是可能让母亲的病情更加恶化的风险。但她心中那股对正义的执着,如同燃烧的火焰,渐渐驱散了恐惧和犹豫。
她拔下U盘,将它小心翼翼地藏进贴身的口袋,仿佛揣着一枚滚烫的火种。
她回到ICU病房外,隔着玻璃,静静地看着母亲。监护仪的绿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像命运的呼吸。
良久,她推开一条门缝,悄悄走进去,在母亲床边蹲下,轻轻握住她那只插着输液管的手。那手冰凉而瘦削,静脉在薄皮下清晰可见。她将脸贴近,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
“妈,对不起。等我把这件事做完,我一定……好好陪着你。”
说完,她毅然转身,决绝地走出了病房,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黑暗中。
次日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病房。
张医生像往常一样来查房,却发现陪护椅上空无一人。
他皱了皱眉,拿出手机拨通了沈昭棠的号码,准备询问家属的去向。
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而此刻,沈昭棠正站在市档案馆的门前。
这座庄严肃穆的建筑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守护着这座城市所有的过往与秘密。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给高大的石阶蒙上了一层湿冷的寒意。露水沾湿了她的鞋尖,微凉的空气钻进衣领,她却挺直了脊背。
她握紧了口袋里那枚承载着一切的U盘,抬头仰望着档案馆厚重的石门,那扇门背后,不仅有尘封的卷宗,更可能藏着一个被刻意遗忘的真相,一个能将所有黑暗连根拔起的真相。
她深吸一口气,迈上了第一级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