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断桥之后(1/2)
浑浊的洪流卷着泥沙,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夹杂着折断的树枝与残破瓦片撞击河岸的声音,在空气中震颤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当沈昭棠带着第一批获救的村民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临时集结点时,迎接他们的不是预想中的船只,而是一片狼藉的空旷河岸。
脚下的泥土湿滑得几乎站不稳,混杂着油渍与腐草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人胃里一阵翻腾。
村民们脸上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被冰冷的现实浇灭。
有人低声抽泣,有人瘫坐在地,更多人只是呆滞地望着那片本该停泊希望的水域。
“船呢?我们的船呢!”一个中年汉子嘶哑地喊道,声音里带着哭腔。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仿佛每句话都从干裂的喉咙里撕扯出来,带着血丝。
留守的年轻干部脸色煞白,跑到沈昭棠面前,嘴唇哆嗦着:“沈、沈书记……船被县民政局调走了。他们拿着局里的公章和调令,说是……说是紧急任务。”
沈昭棠脸上的泥水还没来得及擦去,一道道划痕在苍白的面容上格外刺眼。
她能感觉到脸颊上伤口渗出的温热液体正缓缓流淌,混合着雨水与汗水,滑入嘴角,咸涩中带着铁锈味。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渗出的血丝混着污泥,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那种疼痛像是某种清醒剂,让她不至于被愤怒吞噬。
她太清楚所谓的“紧急任务”是什么了。
在那场天灾面前,总有一些人的亲属,比另一些人的性命更“紧急”。
她掏出颠簸中幸存的卫星电话,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陆志刚不耐烦的声音:“谁啊?不知道现在多忙吗?”
“陆局长,我是沈昭棠。”她的声音异常平静,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我需要一个解释,为什么我们前线的救生船会被调走?”
陆志刚在那头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那笑声通过电流传来,显得格外刺耳,像一根针扎进耳朵深处。
“沈书记啊,你那里不就一个偏远小镇吗?县里统筹安排,有更重要的地方需要船。你得有大局观嘛。”
“大局观?”沈昭棠感觉一股火直冲头顶,她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泛起腥甜的铁锈味,“我的大局观就是,现在还有上百个村民被困在下游,水位每分钟都在上涨!他们的大局,就是活下去!你调走的船,是去接谁了?”
“这就不是你该问的了。”陆志刚的语气彻底冷了下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救灾物资紧张,有困难自己克服。现在谁顾得上那些犄角旮旯里的偏远村?”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沈昭棠握着电话,手臂抑制不住地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一种几乎要将她理智焚烧殆尽的愤怒。
“咔嚓。”
一声轻微的快门声拉回了她的思绪。
陈默川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后,他的相机镜头,正对着她那双沾满血污和泥泞、却依旧在下意识整理着所剩无几的急救包的手。
指尖残留的泥浆与干涸的血迹交错在一起,触感粗糙如砂纸。
他的眼神复杂,有同情,有敬佩,更有某种同仇敌忾的火焰。
村民们的哭声和议论声交织在一起,绝望像瘟疫一样蔓延。
有人低声咒骂,有人瘫坐地上喃喃自语,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洪水吞没。
“完了……没船了,我们死定了……”“政府不管我们了……”
陈默川收起相机,走到她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你打算怎么办?”
沈昭棠深吸一口气,那股混杂着泥土和水腥味的空气呛得她肺部生疼。
她闭上眼,感受着风中潮湿的气息,以及远处不断传来的水流轰鸣。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或麻木或恐惧的脸庞,最后定格在不远处一片被洪水冲倒的竹林上。
她的眼神,在那一刻重新燃起了光。
“没有船,”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层层涟漪,“我们就用竹筏!”
话音落下,人群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质疑声。
“竹筏?这水势……竹筏下去就是个死!”“疯了吧!这根本不可能!”
沈昭棠没有再解释。
她转身,径直走向那片竹林,捡起一把村民逃难时遗落的砍刀,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劈向一根粗壮的翠竹。
“噗嗤!”
竹子应声而裂,断裂处喷出一股青涩的汁液,伴随着清脆的纤维断裂声。
她没有停,一下,又一下,每一次挥砍都像是对陆志刚那句“谁顾得上”的无声回击。
陈默川默默地跟了上去,开始用镜头记录下这一切。
起初,只有几个年轻干部跟着她一起动手。
大部分村民都远远地看着,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不信任。
其中,一个叫王铁柱的壮汉尤为突出,他抱着胳膊,冷眼旁观,嘴里还时不时地念叨着:“白费力气,当官的都一个样,靠不住。”
一夜未眠。
在微弱的应急灯光下,十几个简易的竹筏渐渐成型。
灯泡闪烁不定,映照出一张张疲惫却坚定的面孔。
天蒙蒙亮时,沈昭棠看着眼前这些粗糙的救生工具,知道最大的考验并非制造,而是人心。
她走到河边,湍急的洪水像一头失控的猛兽,裹挟着碎石与枯枝咆哮而过,溅起的水珠打在她脸上,冰冷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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