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暴雨前的死水(1/2)
办公室的荧光灯管发出单调的嗡鸣,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夏蝉,带着某种令人昏沉的节奏。
沈昭棠的指尖在键盘上机械地跳跃,每一次敲击都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回音。
屏幕上滚动的公文数据在她眼中不过是一串串毫无意义的符号,泛着冷白的光。
她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无波无澜。
空气里飘浮着纸张和打印机墨粉混合的味道,带着一种久居办公室的人才察觉到的陈旧感。
“昭棠姐,又在修炼‘佛系’心法呢?”邻座新来的实习生小李探过头来,脸上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活泼和好奇,“感觉天大的事儿到了你这儿,都能风平浪静。”
沈昭棠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扯了扯嘴角,算是一个微笑的回应,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
那笑容像一层薄冰,挡住了所有情绪的出口。
佛系?
或许吧。
在这个庞大而精密的机关里,她早已学会了如何收敛自己的棱角。
做得多,错得多;说得多,怨得多。
那些初入职场时的热情和抱负,就像投入深海的石子,连一圈涟漪都没能荡开,便被无形的压力和盘根错节的人情世故吞噬得无影无踪。
与其拼得头破血流,换来一身疲惫和暗箭,不如藏起锋芒,做个看不见、听不见的透明人,至少能求个安稳。
这种麻木,一半源于职场的消磨,另一半,则源于一道深埋心底的伤疤。
那道伤疤,总是伴随着潮湿的水汽和泥土的腥味,在她梦中反复翻涌。
“紧急通知!所有在岗人员,立刻到三楼会议室开会!”办公室主任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急切。
窗外,原本只是阴沉的天空,此刻已经黑得如同泼墨。
风卷着豆大的雨点,开始疯狂地敲打玻璃窗,仿佛要将整栋楼砸碎。
沈昭棠的手机屏幕亮起,一条红色的气象预警推送赫然在目——市气象台发布暴雨红色预警,预计未来三小时内,本县将有特大暴雨,并可能引发山洪、内涝等次生灾害。
红色预警。
这三个字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她伪装的平静。
会议室里,气氛却远没有预警信号那般紧张。
灯光有些刺眼,空气中浮动着茶水与保温杯里泡久了的枸杞气息。
分管防汛工作的副局长周明远清了清嗓子,肥硕的手指在保温杯上不紧不慢地摩挲着。
“同志们,一个天气预报而已,不要自己吓自己。”他环视一圈,目光在几个年轻面孔上稍作停留,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者的提点和不以为然,“我们是老水利人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每年夏天不都得来这么几回?按照老规矩,各科室安排好值班,保持通讯畅通就行了。别小题大做,搞得人心惶惶,影响了我们县的安定团结形象。”
一番话四平八稳,滴水不漏,甚至隐隐透着“不要给领导添麻烦”的暗示。
在座的几位老科长纷纷点头附和,气氛顿时松弛下来。
沈昭棠的指尖却在桌下悄然收紧,冰凉一片。
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带来一丝真实的痛觉。
她的脑海里警铃大作。
她记得很清楚,这次的预警报告里,降雨量预测数值是近十年来最高的。
周明远不可能没看到,他只是习惯性地选择了最省事、最不得罪人的处理方式——粉饰太平。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想提醒他,城西那段沿江老堤坝去年就报过安全隐患,一直没得到批复整修;想告诉他,下游几个村子的排水系统本就脆弱,根本经不起这种级别的暴雨。
但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看到了周明远那双扫视全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对天灾的敬畏,只有对权力和程序的精明算计。
她若此刻出头,无异于当众拂了他的面子,后果可想而知。
算了,他才是领导,责任也在他。
沈昭棠垂下眼眸,将那份涌上心头的焦灼死死压了下去。
第二天清晨,雨势稍歇。
按照防汛预案,单位组织人员对重点区域进行例行巡查。
沈昭棠被分在周明远带领的第二组,目的地正是她最担心的城西沿江堤坝。
车子在泥泞的土路上颠簸,浑浊的江水几乎要漫上路面。
车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块厚重的湿布压下来。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湿冷,混杂着泥土与腐叶的气息。
抵达目的地,沈昭棠几乎是第一个跳下车的。
她顾不上脚下的泥水,快步走向那段传说中的“豆腐渣”工程。
还没靠近,她就听到了不祥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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