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衝突(1/2)
舰船微微一颤,正式驶入罡风层的瞬间,船身所有防御阵纹同时亮起,在舷窗外交织成一层淡青色的半透明光罩。
沈清漪倚坐在窗边,指尖捏著一枚莹白玉简。
这是登舰后她让工作人员送来的《双国概要》,玉简质地寻常,记载的却是在炎洲花再多灵石也买不到的天穹洲情报。她以神识缓缓扫过,阅读著每一条。
大胤帝国,占据天穹洲西部、北部疆域。境內多平原与低空浮岳,地势开阔,灵脉温和。帝国以武立国,军功爵位制是底层修士跨越阶层的唯一通道。核心战力由三部分组成:镇守边境的帝国军团、拱卫帝都的禁卫军、以及直属於皇室的供奉堂。
而大胤帝国最高学府——大胤帝国学院,便坐落於帝都胤京城外的山脉之中。
玉简中关於学院的记载颇为详尽:
“大胤帝国学院,乃帝国皇室倾尽数代资源所建,专为培养忠於帝国的顶尖天骄。学院不设门第之见,不问出身背景,每十年面向全天穹洲及周边七州招生,录取率不足千分之一。”
“入院弟子,可获玄品下阶功法一部,享元婴期教师定期讲法,优先进入帝国掌控的三十六处秘境试炼。每届大比前十,可入皇室秘阁,参悟地品上阶乃至天品残篇。”
“歷代名將、权臣、供奉堂首座,七成出自此院。”
沈清漪眸光微动。玄品下阶功法,入门即赐。元婴长老定期讲法。三十六处秘境优先进入权。皇室秘阁参悟资格。
这份资源倾斜的力度,已不是丰厚二字能够形容。放在炎洲,任何一项都足以让中型宗门倾尽全力爭夺;而在大胤帝国,这只是给入门学生的基础配置。
舷窗外,罡风层已彻底吞没了来路。
淡青色的狂风如同倒悬的汪洋,在舰船四周疯狂翻涌。偶尔有一道格外凝练的风刃衝破阵纹拦截,狠狠撞在船体上,发出沉闷如擂鼓的巨响,整艘舰船隨之微微震颤,连壁灯的光芒都摇曳一瞬。
舱房內却平稳如平地。沈清漪轻轻摩挲玉简边缘,继续往下看。
天枢帝国,占据天穹洲东部、南部疆域。境內多罡风裂隙与空间矿脉,地形险峻,灵气暴烈。帝国体制与大胤不同,並非皇权独尊,而是皇室与贵族共治。三大公爵世家世代把持军权、財权、人事权,与皇室既相互制衡,又联手镇压底层反抗。
天枢帝国的最高学府名为星枢学院,与大胤帝国学院齐名,常年明爭暗斗。
两大学院的衝突集中在三个方面:一是浮空山岳秘境的探索权,二是罡风航道关键节点的控制权,三是每年招生季对顶尖天才的爭夺。
玉简最后,附有一段用朱红小楷標註的警示:
“天穹洲宗门虽眾,皆附庸於两大帝国,外来修士入洲,务必谨记:在天穹洲,帝国便是天。”
沈清漪將玉简搁在膝边,抬眼望向舷窗外。
罡风层依旧翻涌不休。
她想起港口那些身著院服、眼神锋利的年轻修士。那些,便是大胤帝国学院培养出的“天骄”。
他们的傲气不是与生俱来的,而是在无数次资源倾斜、长老讚赏、同门羡艷中,一点一点堆砌起来的。
他们从不怀疑自己会是未来的强者。
沈清漪收回目光,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丝弧度。
与此同时,舰船二层,公共餐厅。
石焱站在餐檯前,望著那琳琅满目的灵食,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好奇。
他在焚天宫不是没吃过灵食。核心亲传的待遇不差,每月有定额的灵米灵肉供应,虽不算奢侈,也足够修炼所需。
但他从未见过如此……丰富的选择。
餐檯以整块寒玉雕琢而成,触手生凉,表面铭刻著复杂的保鲜阵纹与聚灵阵纹。將每一道灵食都维持在刚刚出锅的最佳状態。
灵稻饭盛在莹白的灵瓷碗里,米粒饱满晶莹,每一颗都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泽;炙烤风翎兽肉堆叠如小山,外皮烤得焦黄酥脆,內里仍保持著鲜嫩多汁的淡粉色;清炒云纹菜盛在碧玉盘中,叶片薄如蝉翼,脉络清晰如云纹,入口清脆微甜,有清热解毒、平息心魔之效;果汁装在透明灵晶杯中,液色淡金,杯壁凝著一层细密的水珠。那是產自浮空山岳的云纹果榨取,三年一熟,每一滴都蕴含著温和的灵气。
餐檯后的侍应生负手而立,面容年轻,神色却带著公事公办的冷淡。他斜睨了石焱一眼,语气平板地报价:
“灵稻饭,五十中品灵石一碗。”
“炙烤风翎兽肉,一百中品灵石一份。”
“清炒云纹菜,三十中品灵石一盘。”
“灵果汁,二十中品灵石一杯。”
——明码標价,童叟无欺。
石焱没有还价,他甚至没有皱眉,两百枚中品灵石落在寒玉檯面上,发出清脆的叮噹声响。
“各来一份。”
侍应生眉梢微挑,冷淡的神色里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他收起灵石,从台面下取出崭新玉盘,手脚麻利地將灵食一一摆好,推至石焱面前。
“用餐位自选,餐后玉盘放回回收台。”
石焱端起玉盘,转身扫视餐厅。
餐厅宽敞明亮,占地足有百余丈,数十张灵木桌案整齐排列。
靠窗的位置散落著三四十名修士。
有人闭目养神,周身灵力缓缓流转;有人低声交谈,谈论著天穹洲最新的秘境开启传闻、某位天骄突破元婴的軼事;有人独自用餐,动作优雅从容,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
空气中灵米的清香、灵肉的焦香、灵果的甜香交织在一起,氤氳不散。
石焱收回目光,端著餐盘走向角落一张空桌。
他背对墙壁坐下,面朝餐厅入口。这是他在蛮荒山林猎杀妖兽七个月养成的习惯——永远占据最不易被偷袭的位置,永远將视野覆盖所有可能的威胁方向。
他拿起玉筷,夹起一块炙烤风翎兽肉,放入口中。
肉块入口,外皮焦脆,內里鲜嫩多汁。一股浓郁醇厚的肉香在口腔中炸开,混合著炭火的焦香与秘制酱料的咸甜。他咀嚼几下,喉结滚动,咽了下去。
紧接著是第二块,第三块。
灵米饭饱满弹牙,云纹菜清脆爽口,灵果汁清甜回甘。
他吃得酣畅淋漓,额间沁出细密的薄汗。
………
邻桌。
七名身著月白镶金边院服的年轻修士,正围坐在一张拼起的长桌旁。
他们的院服式样统一,质地非凡。月白的底色並非寻常素白,而是以高阶冰蚕丝织就,在光线下泛著柔和莹光。金边的纹路繁复精致,以真正的灵金丝线手工刺绣。
左胸处,绣著苍鹰衔日的徽章,鹰目以米粒大小的赤红灵晶镶嵌,在微弱光线下依然灼灼生辉。
——大胤帝国学院。
天穹洲第一等学府,大胤帝国天骄的摇篮。
为首的青年坐於正位,剑眉星目,面容冷峻。金丹中期巔峰的气息含而不露,如同一柄敛入鞘中的绝世好剑,令人不敢轻视。
霍雨轩。
他並未看向角落,只垂眸品著灵茶,对周遭喧囂恍若未闻。
他右手边,坐著一名粉裙女修。
苏小雅。
她生得娇俏可人,眉眼灵动,此刻正百无聊赖地用玉匙搅动著面前那碗几乎未动的灵米粥。她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餐厅,从这桌滑到那桌,从那些狼吞虎咽的佣兵滑到那些故作优雅的宗门弟子。
然后,落在了角落。
落在那道正埋头大快朵颐的赤红身影上。
她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
然后,她放下玉匙,用恰好能让整桌人都听见的音量,轻笑一声:
“呵,你们看那小子。”
她的声音尖细,带著少女特有的清脆,却藏不住那股居高临下的轻慢。
“吃相跟饿死鬼投胎一样,怕不是从乡下来的土包子”
长桌上,几道目光顺著她的视线望去。
然后,此起彼伏的嗤笑响起。
苏小雅身旁,一名身材魁梧、满面虬髯的男修朗声大笑。他的体格比寻常修士壮硕一圈,肌肉將院服撑得紧绷,裸露的小臂上青筋如虬龙盘踞。
赵猛。
金丹中期体修,以大开大合的霸道拳法闻名学院同届。
“小雅说得对!”他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盏哐当作响,“你看他那身红粗布烂料,连道防御阵纹都没有。这种货色,在胤京连给咱们提鞋都不配!”
他的声音洪亮,丝毫没有压低的意思。
邻座几桌的修士纷纷侧目,有人微微皱眉,有人露出看热闹的兴味,却无人出言劝阻。
大胤帝国学院的名头,摆在那里。
没人愿意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外乡人,得罪这群天骄。
苏小雅得了捧场,愈发来了兴致。她歪著头,上下打量著角落那道仍在大口吃饭的身影,嘖嘖有声:
“你们说,这样的土包子,怎么混上这艘舰的该不会是偷渡的吧”
她掩嘴轻笑,眉眼弯弯,说出来的话却愈发刻薄。
霍雨轩依旧品著茶,没有说话。
他身旁,另一名气质温婉、眉目柔和的女修轻轻拉了拉苏小雅的衣袖。
林思彤。她声音压得很低,带著几分无奈:“小雅,別多事。出门在外,少惹麻烦。”
“怕什么”
一道懒洋洋的男声从桌尾传来。
说话的是个面容白净、指尖绕著雷光的青年术修。他的髮丝间隱约有细微电弧游走,一双眼尾上挑的桃花眼似笑非笑。
赵子辰。
金丹中期雷法修士,以一手紫电惊雷诀在同届中颇有名气。他倚靠在椅背上,用那种鑑赏珍稀妖兽的玩味目光,慢悠悠地打量著角落那道沉默的背影。
“一个刚破金丹的土包子,还能翻天不成”
他顿了顿,刻意將声音拔高几分:
“看他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连天穹洲最普通的灵食都吃得跟龙肝凤髓似的——铁定是炎洲那种小地方来的乡巴佬。”
“炎洲”二字,他说得格外响亮。
仿佛那是什么骯脏不堪的字眼。
餐厅里的目光,愈发密集地落在石焱身上。
石焱握著玉筷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他听见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不是第一次被人这样嘲笑。
在焚天港那条烂泥巷里,他听过比这更难听十倍的话。那些穿著光鲜法袍的修士从他身边走过,捂著鼻子,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嫌恶与轻蔑,如同路过一堆会动的垃圾。
那时候他只能低著头,把脸藏在阴影里,等人走远了,再继续埋头翻找垃圾堆里还能换钱的废灵材。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已经是金丹修士,他已经站在了这片东域最强州的边境线上。
他已经——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將那股翻涌到喉咙口的戾气,生生咽了回去。师尊说过,初入天穹洲,不宜节外生枝。
他不想给师尊找麻烦。
他鬆开攥紧的玉筷,重新夹起一块灵纹兽肉,放入口中,慢慢咀嚼,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可他的沉默,在那七人眼里,就是懦弱。
苏小雅眼睛一亮,嘴角的笑意愈发张扬。
她放下玉匙,施施然起身。
粉色的裙摆在灵纹地毯上拖曳出细碎声响。她绕过几张桌案,径直走到石焱桌前,站定。
居高临下。
她抬起脚尖,踢了踢桌腿,动作轻佻,仿佛在驱赶一条挡路的野狗。
“喂,土包子。”
她的声音娇软,语气却刻薄如刀:
“问你话呢——是不是从炎洲那种破地方来的”
石焱放下玉筷。他缓缓抬起头,古铜色的脸庞平静无波,如同万年不化的冻土,望著苏小雅。
眼神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屈辱,没有一丝她预想中的侷促与慌张。
“与你无关。”
他的声音很低,沙哑而沉稳。
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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