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燃灯人:风暴中的觉醒》(1/2)
第四十七章《燃灯人:风暴中的觉醒》
周锐的声音在金色的光瀑中流淌,数据、模型、未来增长的蓝图在他精准的操控下铺陈开来。他试图重新锚定会议的方向,用理性的巨轮碾过方才那场短暂却惊心动魄的“王座更迭”带来的涟漪。他的逻辑链条环环相扣,试图将所有人的思维重新拉回他预设的轨道。
就在一个短暂的停顿间隙,一个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凝滞的水面,在黎薇身侧响起:
“黎总监……”林秀微微侧身,几乎是用气声,带着未经世故的困惑,“为什么……我们不能让所有人都一起参会,共同探讨呢?周主管的方案这么好,大家都来想想,不是能更完善吗?”
黎薇的身体骤然一僵。
林秀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她脑中炸开。她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这句话背后那未经污染的天真所指向的图景——那是一种乌托邦式的参与感,一种打破层级、共享智慧的理想状态。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沉的、几乎刻入骨髓的职业本能带来的冰冷回响。
不可能! 黎薇的思绪在电光火石间翻涌。现代企业的精密架构,西方管理学的经典范式,追求的就是个体效率的绝对化和可控性!层级、分工、流程、KPI……把每个人变成高效运转的齿轮,减少摩擦,降低管理成本。‘所有人讨论’?那意味着无数个声音、无数个方向、无数个利益诉求的碰撞,效率会暴跌,成本会飙升,决策会陷入泥潭!稳定?发展?那将是灾难!
她的目光下意识扫过会议室里一张张或精明、或谨慎、或麻木的脸。这些主管们本身,就是这套精密系统筛选和塑造的产物。让他们讨论,就已经在可控范围内制造了足够的“噪音”,何况全员?
然而,就在这冰冷的逻辑链条即将完成闭环的瞬间,黎薇的目光再次触及林秀那双清澈、充满不解和一丝执拗的眼睛。那双眼睛深处,有一种她曾经拥有、却在权力博弈中逐渐打磨掉的东西——一种对“人”本身力量的朴素信任。
黎薇的嘴角,忽然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那笑容不再是精心计算后的妩媚,也不是运筹帷幄的自信,而是一种近乎孩童般的、带着点俏皮和豁达的释然。她明白了林秀话里的“不可能”,但也同时被那“不可能”背后纯粹的光芒所触动。这触动无关利弊,更像一种……信仰的复苏?
在所有人,包括主位上正试图重新掌控局面的周锐惊愕的注视下,黎薇站了起来。她没有走向主位,也没有走向投影屏,而是轻盈地、带着一种与会议室凝重气氛格格不入的轻松感,走到了长桌最末端。
卢雅丽正微微垂首,银色铅笔在摊开的笔记本上快速勾勒着什么,阳光为她专注的侧影镀着金边。黎薇俯下身,凑近卢雅丽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清晰地将林秀刚才那“天真”的提议复述了一遍,语速轻快,甚至还带着一丝分享有趣发现的雀跃。
卢雅丽正在书写的笔尖,蓦然一顿。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从笔记本上移开,第一次在会议中真正地、毫无保留地直视黎薇的眼睛。那双冰封的眸子里,瞬间掠过无数复杂的情绪——惊异、审视、一丝了然,最终沉淀为一种洞悉全局的深邃。她轻轻启唇,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整个会议室再次陷入绝对的寂静:
“黎总监,你确定……现在要讨论这个?”她的目光扫过主位上那个阳光笼罩的身影,意有所指。
黎薇没有半分犹豫,她站直身体,迎着卢雅丽的目光,深深地、无比坚定地点了一下头。那眼神里没有算计,没有权衡,只有一种近乎燃烧的、纯粹的坚持。
卢雅丽的目光在黎薇脸上停留了两秒,随即移开,环视全场。她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却多了一分不容置疑的重量:
“好。那么,会议下一个议题:林秀提出的动议——关于周锐主管的‘客户体验闭环与私域流量孵化’项目,是否需要开放给尘光全体员工进行讨论?请大家发表看法。”
话音未落,陈达已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了起来,肥胖的脸涨得通红,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胡闹!这简直是胡闹!”他挥舞着短胖的手臂,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出来,“员工懂什么战略?懂什么高层决策?让他们讨论?那不乱套了!效率呢?纪律呢?保密呢?这、这简直是颠覆管理基础!绝对不行!卢总,您明鉴啊!”他竭力想表达出一种痛心疾首、为大局着想的情绪感染力,但那份油腻的谄媚和急于表忠心的焦躁,让他的反对显得格外刺耳和空洞。
张建军推了推眼镜,眉头紧锁,语气平实:“从技术和管理可行性看,全员讨论成本过高,信息安全和意见整合难度极大。分散的、未经专业训练的意见,对项目决策的实际参考价值有限,反而可能引入大量噪音干扰核心判断。”
市场总监立刻附和:“是啊卢总,市场瞬息万变,时间就是金钱。等全员讨论出结果,黄花菜都凉了。专业的事情就该交给专业的人决策。”她更关心的是项目进度不能被拖慢。
销售总监则从另一个角度切入:“员工层面关注点不同,容易陷入细节和自身便利性的讨论,难以聚焦战略高度。而且,众口难调,容易引发不必要的内部矛盾。”他担心销售团队被琐碎讨论分心,影响业绩。
IT主管也摇头:“技术上实现大规模实时讨论和意见收集平台不是问题,但后续的分析、筛选、去重……工作量是灾难性的。投入产出比严重失衡。”
客服主管犹豫了一下,也小声说:“一线员工可能更关注操作流程变化带来的麻烦,对整体战略理解有限……可能抱怨多于建设性意见。”
王钢蛋的笔在记录本上飞快地移动,记录着每一个发言。当陈达跳脚反对时,他握笔的手微微一顿,笔尖在纸上留下一个不易察觉的小墨点,随即恢复流畅。在黎薇坚定点头时,他垂下的眼睑极快地抬了一下,扫过黎薇那近乎燃烧的侧脸,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难以解读的微光,仿佛精密仪器记录下了一个超出预设程序的异常信号。而当林秀的名字被卢雅丽清晰念出时,他记录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笔尖悬空,似乎在确认某个信息的权重,然后才稳稳落下。
几乎所有人都表达了反对,理由充分且现实,会议室的气氛似乎又回到了周锐熟悉的轨道——理性、高效、层级分明。
卢雅丽的目光,最终落回主位,那个在阳光中沉默的身影上。
“周主管,”她的声音平静无波,“作为项目的主导者,你也说说看法。”
天气的协奏曲:
当卢雅丽平静地宣布讨论林秀的提议时,窗外的景象已经悄然改变。那片曾短暂倾泻金光的天空,此刻被翻滚的、铅灰色的厚重乌云彻底占领。最后一丝阳光被无情吞噬,会议室的光线骤然暗沉下来,如同被巨大的阴影之手笼罩。窗外的城市天际线变得模糊而压抑。
周锐缓缓抬起头。阳光已然消失,窗外是翻滚的铅灰色乌云。他脸上浮现出温和得体的微笑,是那种受过顶级商学院熏陶、深谙沟通之道的儒雅随和。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光洁的桌面上,姿态从容而自信。
“感谢卢总。”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磁性。然而,当他沉稳的声音触及林秀那个“天真”的提议时,他引经据典、逻辑严密、层层递进的阐述,条理清晰地铺展开现代企业管理的基石,完美诠释了西方经典管理学的精髓,将林秀的想法彻底定位为“不切实际”的理想主义。
“关于林秀同事的提议,其初衷无疑是希望集思广益,这种热情值得肯定。”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逻辑力量:“然而,现代企业管理的基石,在于专业分工与层级效率。正如德鲁克所言,管理的本质是‘界定使命并激励和组织人力资源去完成它’。这要求决策权与专业能力、信息层级相匹配。”
轮到周锐发言阐述西方管理精髓时,一阵猛烈的狂风突然呼啸而至!它猛烈地撞击着88楼高处的玻璃幕墙,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呜——呜——”声,如同巨兽在低吼。风声灌满了会议室短暂的沉默间隙,更衬托出周锐那逻辑严密、语调平和却自带强大压迫感的声音。室内的光影被窗外的灰暗切割得更加分明,他端坐主位的身影在昏暗背景中显得格外高大,如同磐石。
“全员参与决策,”周锐微微摇头,笑容带着一丝包容的无奈,“看似民主,实则违背了组织设计的基本原则。它稀释了核心决策层的责任,模糊了专业判断的边界,极大增加沟通协调成本,最终必然导致效率低下,甚至目标偏移。个体的热情需要引导到执行层面,而非战略制定层面。我们需要的,是清晰的目标分解、高效的执行力,而非一场耗时的、方向不定的全民讨论。”
他的话语间那种笃定的、基于成熟理论的优越感,无形中压倒了任何感性的反驳。
“周主管说得太对了!”苏未几乎是立刻接口,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眼中闪烁着对周锐无条件的崇拜光芒,“项目需要的是专业、高效的推进!让所有人都来讨论,七嘴八舌的,只会把事情搞复杂,拖慢进度!周主管的规划已经非常完美了,我们需要的是执行,不是无谓的争论!”她的话语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直率和急切,完全站在周锐的逻辑高地,将林秀的想法视为阻碍前进的绊脚石。
局面似乎已成定论。
坐在黎薇斜后方的林秀,感觉自己像被无形的冰水从头浇到脚。
我做错了什么? 这个念头在她脑中疯狂尖叫。我提了个蠢透了的建议!害黎总监在这么多人面前被质疑,被周主管这样的大人物用那么完美的道理反驳……我给她惹了天大的麻烦!我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她的头越埋越低,几乎要缩进肩膀里。视线迅速被涌上来的泪水模糊,眼前的文件变成一片晃动的色块。她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发出一点抽泣声,身体因为极力克制而微微颤抖。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笔记本的边缘,指节用力到发白。她不敢看任何人,尤其不敢看黎薇,巨大的羞耻感和对黎薇的愧疚几乎要将她淹没。
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时,一只温暖的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轻轻按在了她因紧绷而微微颤抖的手背上。
林秀浑身一颤,惊愕地抬起泪眼婆娑的脸。
是黎薇。她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沉稳地注视着前方正在发言的销售总监(反对意见之一),仿佛只是随意地将手搭在了扶手上。但那只覆盖在林秀手背上的手,却带着清晰的力量和温度,甚至带着安慰性的、极其轻微的摩挲。紧接着,黎薇的身体微微向后靠了靠,头向林秀的方向偏转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角度,用只有林秀能听见的气声,清晰而坚定地送进她的耳朵:
“别怕。你提的,很好。”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长篇的安慰,只有这短短七个字,和一个坚定温暖的手势。林秀的泪水瞬间决堤,大颗大颗地砸在笔记本上,洇开深色的水痕。但这一次,泪水里不再是纯粹的绝望和羞耻,混杂了一种难以置信的、被理解的震撼和一丝微弱的暖意。她反手紧紧抓住了黎薇的指尖,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当林秀在黎薇无声的鼓励下,强忍着泪意和颤抖,试图小声补充一点自己的想法时(虽然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风声掩盖),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狂暴地倾泻而下!豆大的雨点密集地、凶狠地砸在巨大的落地窗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噼啪”巨响,瞬间在玻璃上冲刷出无数道扭曲、混乱的水痕。会议室内光线更加晦暗,只有顶灯惨白的光线打在每个人脸上,映照出或惊愕、或沉思、或冷漠的表情。雨水仿佛要将整个尘光88楼从喧嚣的都市中剥离出来,投入一片混沌的孤岛。
然而,就在这一片“理性”的反对声中,黎薇再次站了起来。她没有看周锐,也没有看那些反对的同僚,目光坚定地投向卢雅丽,也仿佛投向某种虚无却坚定的信念。
而当黎薇在几乎所有人的反对声中,带着那种近乎燃烧的信仰感,再次站起来坚持支持林秀时——
“咔嚓——!!!”
一道刺目的、惨白的闪电撕裂了窗外铅灰色的天幕!紧随其后的是一声撼动整栋大楼的、震耳欲聋的惊雷炸响!雷声仿佛就在头顶炸开,玻璃窗都在嗡嗡震颤!电光火石间,惨白的光芒瞬间照亮了会议室里的每一张脸:周锐冰层下的一丝裂痕,苏未的茫然失措,张建军的凝重沉思,陈达的惊恐慌张……也照亮了黎薇那灼灼如烈焰、毫无畏惧直视卢雅丽的眼睛!紧接着,雷声未歇,狂风裹挟着更加狂暴的雨势,如同瀑布般冲击着玻璃幕墙,发出持续的、令人心悸的轰鸣!室内的灯光在这自然伟力的狂暴映衬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光影在风雨雷电的肆虐中剧烈摇晃、切割、破碎。会议室内外的界限仿佛被彻底打破,人与自然的狂暴交响在此刻达到了顶点!
黎薇的声音穿透了风雨雷电的喧嚣,清晰地敲在每个人心上:
“我坚持支持林秀的提议。”她的声音清晰、有力,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这不是在讨论可行性报告上的一个数据点,也不是在计算投入产出比。”她顿了顿,眼神灼亮,仿佛有火焰在其中燃烧,“这是一种可能。一种打破我们习以为常的‘精密个体’囚笼的可能。也许它现在看起来笨拙、低效、甚至天真可笑,就像最初的火种。但如果我们连尝试点亮它的勇气都没有,只因为它不符合教科书上的最优解,那我们和那些在既定轨道上运行到报废的零件,又有什么区别?”
她的宣言如同投入惊涛骇浪中的一束火把,虽然微弱,却在极致的黑暗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卢雅丽的目光在黎薇脸上停留了很久,那目光深邃难测,仿佛在雷光中审视着那团火焰。然后,她缓缓扫视过全场每一张在电闪雷鸣中明灭不定的脸,最终,平静地宣布:
“今天的会议,到此为止。散会。”
天气的协奏曲落幕:
“散会”两个字像解除魔咒的钥匙,凝固的空气瞬间流动起来。椅子的挪动声、轻微的咳嗽声、收拾文件的窸窣声交织在一起,但都被窗外持续咆哮的狂风暴雨和偶尔滚过的闷雷声所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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