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尘埃之声》（1/2）
第三十三章 《尘埃之声》
尘光公司88楼，那间象征着最高权力的总监会议室。厚重的橡木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长条会议桌两侧，气氛如同绷紧的弓弦。
主位坐着总部人事副总裁赵启明，一位年近五十、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而带着审视意味的男人。他的左右两侧，如同楚河汉界，分别坐着气场截然不同的两位女将：
卢雅丽：端坐如冰雕，深灰色定制套装纤尘不染（尽管昨夜沾过泥泞），珍珠耳钉在冷光灯下泛着温润却疏离的光泽。她面前摊开着一份人事档案，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桌面，节奏恒定。
黎薇：姿态相对松弛，一件剪裁独特的米白色亚麻西装内搭墨绿色真丝衬衫，颈间简约的K金项链随着她偶尔的倾身而微晃。她面前是打开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是精心准备的PPT摘要。
桌尾坐着苏未，作为战略发展部代表列席，他坐姿端正，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神专注而机敏，随时准备为黎薇提供支持。而角落的临时记录席上，坐着王钢蛋。他面前摊开笔记本和录音笔，坐姿笔挺得如同接受检阅的士兵，目光低垂，专注于眼前的纸笔，仿佛会议的核心风暴与他无关。
议题只有一个：因一位主管即将调往分公司，88楼售后运营部主管职位空缺。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 赵启明的声音沉稳，带着总部特有的权威，“这个位置很关键，需要尽快确定人选。卢总、黎总，你们是直接负责人，有什么想法？”
卢雅丽没有丝毫犹豫，如同早已设定好的程序启动。她将面前那份人事档案轻轻推向赵启明方向，声音清晰冷静，如同宣读一份经过周密论证的报告：
“赵总，我推荐由张建军接任主管职位。” 她指尖点在那份档案的姓名栏上。
“张建军，工龄13年，尘光老员工。现任高级售后专员。其核心优势在于：”
“第一，稳定性极佳。13年无重大工作失误，无跳槽意向，对公司忠诚度高。”
“第二，流程熟悉度无可挑剔。对公司各项售后流程、规范烂熟于心，执行一丝不苟，是规则落地的可靠保障。”
“第三，心态平和，无欲无求。不参与办公室政治，专注于分内工作，能有效稳定团队情绪，减少内耗。” 她刻意强调了“无欲无求”，暗示这是维持现有精密体系运转的优良品质。
“由他接任，能确保售后部门在现有高效轨道上平稳运行，风险最低。” 她的结论斩钉截铁，没有给“改变”留下任何空间。她推荐的人选，正是那个佛系到极致、只求安稳的张建军——一个卢雅丽规则体系下完美的“守成者”。
赵启明微微颔首，拿起张建军的档案翻看，脸上看不出明显倾向。
黎薇在卢雅丽话音落下的瞬间，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带着自信而富有感染力的笑容，接口道：
“赵总，卢总的推荐基于稳定性考虑，我非常理解。不过，我认为在当前市场环境下，尤其是公司正推动数字化转型和拓展二手奢侈品线上回收新业务的关键时期，售后部门作为直接面对客户和产品质量的最后一环，更需要一位具有创新思维、数字化敏感度和强执行力的领导者。” 她手指在平板上一划，一个精心设计的候选人页面投影到屏幕上。
“我建议，外部招聘。目标人选：周锐。”
屏幕上出现一张年轻、干练、眼神锐利的男性照片。
“周锐，29岁，沃顿商学院MBA，曾任职于国际知名电商平台客户体验与售后管理部门。其核心优势在于：”
“第一，数字化基因深厚。主导过大型电商平台智能化售后系统升级项目，对利用大数据、AI优化流程、提升效率有成熟经验和前沿视野。”
“第二，创新驱动。在上一份工作中，成功推行了多项提升客户满意度和售后效率的创新举措，包括灵活退货政策试点、AR远程质检等，数据提升显着。”
“第三，强执行力与团队激活能力。具备将战略构想快速落地的能力，并擅长激发团队活力，而非维持现状。” 黎薇的阐述充满激情，每一个字都在强调“新”、“变”、“未来”。她的人选周锐，就是一把她用来撬动卢雅丽铁板一块的售后堡垒的锋利楔子。
赵启明看着屏幕上神采飞扬的周锐，又看了看手中张建军那略显平淡的履历，眼神中闪过一丝兴趣。
卢雅丽的面色更冷了几分，她甚至没有看黎薇的屏幕，目光直视赵启明，声音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创新需要土壤，更需要稳定作为基石。周锐的背景看似光鲜，但其经验主要来自标准化程度极高的电商快消品领域。
奢侈品售后，尤其是二手奢侈品，涉及高价值、高情感附加值、以及极其复杂的真伪与成色鉴定流程，其专业性和风险管控要求远非电商可比。
一个不了解尘光内部生态、不熟悉奢侈品行业特殊规则的空降兵，贸然引入激进变革，风险系数极高，可能导致流程混乱、客户投诉激增，甚至引发公关危机。” 她的反击精准而致命，直指新人的“水土不服”风险。
黎薇毫不示弱，立刻反驳，语速加快，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
“规则不是一成不变的枷锁！正是因为奢侈品行业的特殊性，才更需要引入新思维打破窠臼！
张建军同志固然稳定，但其‘佛系’心态是否意味着固步自封？对新技术、新模式的接受度如何？能否带领团队应对快速变化的市场和日益挑剔的年轻客户？稳定不等于停滞！
公司要发展，就需要敢于拥抱变化、带来新视角的鲶鱼！周锐的数字化背景和创新实践，正是我们目前最需要的破局之力！风险？任何变革都有风险，但更大的风险是因循守旧，被时代淘汰！” 她的话极具煽动力，直指“发展”与“创新”的核心诉求。
黎薇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短暂的寂静被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打破。
“赵总！黎总说得太对了！” 苏未几乎是按捺不住地站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像一株迎着阳光伸展的向日葵，脸上洋溢着年轻人特有的、毫不掩饰的热情。
她今天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薄荷绿衬衫，搭配白色高腰裤，显得格外清爽干练。她手指飞快地在平板电脑上滑动几下，调出一组色彩鲜明的图表，投影在黎薇的PPT旁边。
“数据不会说谎！” 她声音清脆，语速轻快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她伸出食指，指尖带着一丝俏皮地轻点屏幕上的趋势图，眼神明亮如星，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和一丝冒险的兴奋。
“看看我们的主要竞争对手，‘星耀’和‘臻品阁’，他们去年就开始在售后智能化上发力了！‘星耀’上线了AI鉴定辅助系统，退货处理效率提升了整整30%！‘臻品阁’更酷，搞了个沉浸式AR售后体验，客户满意度直接飙升！
我们呢？” 她摊开双手，做了一个略带无奈又俏皮的耸肩动作，手腕上的细链手镯随之晃动，“还在用老一套！市场可不会停下来等我们慢慢适应啊，赵总！”
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沿，目光灼灼地扫过在座众人，仿佛在分享一个激动人心的秘密：“现在的客户，尤其是像我们这代的高净值年轻客户，他们要的是什么？是效率！是体验！是那种……那种被科技感包裹的、独一无二的尊贵感！”
她双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拥抱的动作，充满感染力。“张建军同志经验丰富，这点我们都尊重，但让他去搞AR、玩大数据、理解我们这代人的嗨点？” 她微微歪头，做了一个俏皮的“你懂的”表情，随即又充满力量地握紧拳头，仿佛在给自己打气，“这步子他迈得开吗？
我们需要的是周锐这样的新鲜血液！他有这个胆识，有这个冲劲，就像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鲶鱼！” 她手臂一挥，做了一个充满动感的“投掷”动作，仿佛真的把那条“鲶鱼”扔进了水里，“扔进我们这潭水里！可能一开始会有点乱，水花四溅，” 她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丝对未知挑战的期待，“但乱中才能求变，变中才能求生！这险，值得冒！这步，必须迈！”
她的发言像一阵清新的风，充满了年轻人的无畏和对变革的热切拥抱，肢体语言丰富而自然，将数据支撑与对未来的激情展望完美融合。
两位女总监的目光在空中激烈碰撞，如同两股无形的能量在会议桌上空对冲。
赵启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显然在权衡。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张建军与周锐，稳定与变革，守成与突破，卢雅丽与黎薇的理念之争，在此刻被推到了顶点。
角落里的王钢蛋，笔尖在“张建军：稳定性佳，流程熟悉”一行字下划了一道轻微的横线。（心理活动：主管职位空缺。候选人：张建军 vs 周锐。核心分歧：稳定性优先 vs 创新性优先。卢总监论点：熟悉内部规则可保稳定，新人风险不可控。黎副总监论点：创新驱动适应未来，稳定可能等于停滞。苏未提供数据支持黎副总监。风险评估：新人磨合期存在效率下降风险；维持现状存在市场竞争力下降风险。总部决策权重倾向于……创新？） 他微微蹙眉，似乎在计算某种无形的概率。
“好了。” 赵启明终于开口，声音沉稳地压下了所有争论。他的目光扫过卢雅丽和黎薇，最终落在投影上周锐自信的照片上。
“两位的意见都很有价值。张建军同志确实是公司的忠诚骨干，稳定性毋庸置疑。” 他先肯定了卢雅丽，随即话锋一转，“但是，公司目前的发展战略，明确要求各个板块要积极拥抱变化，勇于创新。
尤其是在客户体验和数字化升级方面，必须要有突破。周锐的履历和背景，非常契合我们下一步的发展需求。” 他顿了顿，一锤定音，“因此，我的意见是：任命周锐为售后运营部新任主管。”
黎薇的眼底瞬间闪过一丝胜利的光芒，虽然极力克制，但嘴角的弧度还是忍不住上扬了几分。苏未也暗暗松了口气。
赵启明没有忽略卢雅丽，他看向她，语气带着安抚和不容置疑的指示：
“卢总，张建军同志对公司忠诚，熟悉业务，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让他担任周锐的副手，协助新主管熟悉环境、平稳过渡，确保业务不受影响。这同样是非常关键的位置。” 这是总部权衡后的结果，也是给卢雅丽一个台阶下，保留了她的部分影响力（张建军作为副手），但核心位置已被黎薇的人占据。
卢雅丽放在桌下的手，指关节因为瞬间的用力而微微泛白。但她的脸上依旧冰封一片，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有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隐晦的寒芒。
她甚至没有看赵启明，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动作幅度小到几乎难以察觉：“明白。执行。” 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但她拿起桌上的钢笔，无意识地、用力地擦了一下笔帽边缘，仿佛在擦拭某种无形的尘埃。
会议结束。赵启明率先起身离开。黎薇收拾着平板，脸上是胜利者的从容，但眼神在与卢雅丽瞬间交汇时，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她知道，这场战争远未结束。苏未默默整理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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