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事情暴漏(1/2)
米歇尔躺在那儿,像一袋沉重的水泥被胡乱扔在仓库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
后脑勺那个洞还在往外渗东西,暗红粘稠,缓慢地洇开一小滩不规则的地图。
空气里除了浓重的铁锈味和机油味,现在又搅进了另一种腥甜的、属於生命终结时的温热气息。
王猛垂著眼,腮帮子咬得死紧,看著地上那滩蔓延开的污跡。
指甲缝里大概沾了点什么,他盯著自己的手,用力在裤腿上蹭了两下。
瓦格斯已经蹲下去,动作和他平时拧螺丝扳手一样利落,在米歇尔还温热的尸体上摸索著口袋。
一串钥匙被扯了出来,叮噹响著塞进他自己鼓囊囊的裤兜。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仓库里横七竖八倒著的另外几个人影,全是米歇尔的贴身保鏢,此刻都成了沉默的垃圾。
“走了。”
他声音不大,有点哑,像喉咙里堵著砂砾。
仓库高处窄小的气窗透进几缕灰濛濛的光,能看见漂浮的尘埃。
外面有鸟雀被刚才密集的枪声惊飞,翅膀扑棱的声音正在急速远去。
瓦格斯踢开脚边一颗滚烫的弹壳,那金属小东西滴溜溜滚出去老远,撞在一个空油桶上,发出空洞的迴响。
两人没再多看一眼地上的混乱,转身就走,靴子踩过沾血的水泥地,留下几枚沾著暗红泥泞的鞋印。
沉重的侧滑铁门被他们合力拉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钻了出去,又费力地將其重新拉拢,金属摩擦的刺耳噪音在空旷的工业区传出去很远。
天还没完全亮透,青灰色的晨雾像一层脏兮兮的纱,贴著地面缓缓流淌。
停在仓库后面阴影里的黑色福特猛禽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瓦格斯拉开沉重的车门钻进去,王猛紧隨其后。
车门“嘭”地关上,隔绝了外面冰凉潮湿的空气和硝烟味。
引擎一声低吼,车灯刺破雾气,轮胎在湿冷的泥地上猛地空转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尖叫,隨即车身如离弦之箭般躥了出去,一头扎进了前方更为浓重的灰雾里。
车厢里瀰漫著浓重的火药味和汗味。
后座上蜷缩著一个人,是艾莎的那个男友。
他身体紧紧缩著,像一只嚇破了胆的虾米,脸死死贴著冰凉的车窗玻璃,眼睛瞪得老大,失焦地望著窗外急速倒退的、模糊成一片的荒草和废弃厂房轮廓。
每一次顛簸,他瘦弱的身体都会跟著剧烈地抖一下。
车子在破败的工业区道路上狂奔了一段,衝上一条稍微平整些的公路,速度慢了下来。
瓦格斯透过后视镜瞟了一眼后座那滩烂泥,从副驾上费力地扭过半个身子。
他那张爬满风霜、坑坑洼洼的脸转向后座,粗糙得像砂纸的手指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道,扳过年轻男人冰凉的下頜,迫使他看向自己。
“小子,”瓦格斯的声音像是从生锈的铁管里挤出来的,带著浓重的口音,“路带得不错。”他浑浊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既不是夸讚也不是嘲讽,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的命,保住了。”
艾莎男友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或是如释重负,前方的王猛毫无预兆地猛地一打方向盘。
车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冲向路边。
几乎同时,瓦格斯那边靠近艾莎男友的车门“咔噠”一声被他用蛮力拉开,清晨湿冷的狂风瞬间灌满了整个车厢,卷著尘土和枯草的气息。
一只穿著厚实工装靴的大脚狠狠地蹬在艾莎男友的腰胯上。
“呃啊!”
短促的惊呼被风噎在喉咙里。
他只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把他像破麻袋一样推出了温暖的车厢,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了他。
视野天旋地转,身体重重砸在公路边缘厚实的、沾满露水的枯草丛里,又滚了几圈才停下来。
骨头磕在碎石上,剧痛让他蜷缩起来。
他挣扎著抬起头,只看到那辆狰狞的黑色猛禽尾灯在稀薄的晨雾中急速缩小成一个跳跃的红点,然后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引擎的轰鸣也迅速被旷野的寂静吞没。
只剩下风吹过荒草的低啸,和自己粗重得像拉风箱的喘息。
他躺在冰冷的草丛里,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听著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渐渐平復,才真正意识到那句话的意思。
活下来了。
他贪婪地吸了一口带著腐草清冽气息的空气,挣扎著想爬起来,却又无力地瘫软下去。
远处,城市巨大的轮廓在灰白色的天光下若隱若现,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四个小时,仅仅四个小时。
消息像一瓢滚油泼进了冰水,炸裂开来,以惊人的速度燎遍了洛杉磯庞大而错综的地下脉络。
这个城市巨大的阴影里,真正称得上庞然大物的帮派只有四个,像四根粗壮丑陋的支柱,支撑著那些见不得光的规则和营生。
黑皮、白皮、蓝皮、青皮。
外人只闻其名,难见其形。
它们各自盘踞著特定的区域,靠著特定的灰色甚至黑色的生意链活著,彼此之间有过血海深仇,也曾因为共同利益或者更高层力量的压制而暂时偃旗息鼓。
青皮和白皮,最近这段时间摩擦不断,地盘、生意、小弟之间的寻衅,大大小小的衝突隔三差五。
但在最上头那些真正掌控著庞大资源、需要地下秩序相对稳定的“大老板”们心照不宣的调和下,矛盾一直被死死摁在地底,维持在一种微妙的平衡里,没有爆发成全面开战的燎原大火。
米歇尔死了。
白皮帮的头狼,就这么在自己的核心地盘,那个戒备森严的秘密据点里,被人蹦了。
没有警告,没有谈判,只有冷酷高效的杀戮。
连同他身边最精锐的几个保鏢,一起变成了尸体。
这已经不单单是打脸,是把白皮帮的脑袋摁在泥地里踩,还吐了口唾沫。
消息传开时,白皮帮分散在洛杉磯各处场子里的骨干们,反应出奇地一致。
短暂的死寂,然后是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粗重喘息和咒骂。
愤怒像电流一样瞬间传导至每一个隶属於白皮帮的神经末梢。
在长滩码头区的废弃仓库里,堆满走私香菸的纸箱被暴怒的混混一拳砸穿;
在威尼斯海滩边喧闹的脱衣舞俱乐部后台,正在数钱的马仔手指骤然僵硬,钞票无声飘落;
在某个高档公寓顶楼,搂著情妇酣睡的某个区域头目被急促的电话铃惊醒,听到消息后,猛地將昂贵的威士忌酒杯砸在落地窗上,琥珀色的酒液和玻璃碎片一起飞溅……
“谁干的!”
这三个字成了所有白皮帮成员脑中唯一的念头,带著刻骨的仇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恐惧。
连米歇尔都保不住命的地方,哪里还有安全可言
恐慌不仅仅在白皮帮內部蔓延。
黑皮帮在圣佩德罗港一处隱秘办公室內,几个核心成员围著一张海图,听到消息后交换著眼神,气氛凝重。
有人低声嗤笑:“蠢货米歇尔,早该料到有这天。”
但眼神里没有半点轻鬆,只有兔死狐悲的警惕。
青皮帮那群疯子,这次玩得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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