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一片小树叶(1/2)
北屋的结构,是普通人家常见的一明两暗,中间是堂屋,两侧分別是臥室和储物间。
出乎王林的意料,张雨前的家竟是如此之穷。
整个屋子,唯一有价值的家具是一面大墙柜,黑黢黢的,没有一点光泽,看样子很有些年头了。张雨前介绍说:“这是我爸爸从祖上继承下来的,现在传给了我哥哥。”
张雨前推开臥室的门,一条大炕映入眼帘。炕上只叠放著一个厚厚的棉被,而且整条炕只有半片残破的炕席!张雨前说:“炕席是农村家居的必备之物,现在却是张家的珍品,冬天放在炕头,夏季再挪到炕梢,我称其为候席。”
王林问:“候席,什么意思”
“『候鸟』的候啊。”
王林懂了,笑容也消失了。
张雨前又打开西边储物间的门,闪开身叫道:“王老师,你看看!”
王林踏进一只脚,不禁哑然。只见地上摞满了罈罈罐罐等杂物,既不分类別,也不分层次,胡乱堆放在一起,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南侧的土炕上摆著三个枕头,油乎乎的,黑咕隆咚的屋里,居然能闪出一些光亮。三条旧被子都没叠,一律掀开著,其中东边那一条,还有个露著棉花的大窟窿。
与旧棉被、旧褥子形成强烈反差的是,三条被子
张雨前说:“这就是三个孩子的生活空间,新炕席是前天买的!”
王林点点头。
“刚才你看见我哥我嫂的炕上只有一个棉被,知道是怎么回事吗搬这屋来了!”张雨前说。
其实,王林早就看出来了。他担心地说:“我越来越感到事情严重,要赶紧解决,不能出大乱子。”
“你是指……”
“女方家长!”
“嗯,明白!”
这时,院子里有人说话,王林和张雨前走出房门。原来是张玉强和勾勤回来了。两个人各自背著一个大背篓,里面装著满满的玉米棒子。
张玉强看见妹妹带著一个生人来,略感意外,不由地问:“珍儿,啥时回来的”
“珍儿”是张雨前的乳名。在山里,人们特別忌讳別人直接称呼自己的乳名。
张雨前很不高兴,甩了一下手,没搭理他,直接走到勾勤身后,帮她卸下背篓並问三个孩子在哪里。勾勤说:“在后边呢。”
勾勤说完,上下打量王林,把张雨前拉到一边,耳语了一句什么,张雨前轻轻地拍打了一下她的肩膀:“瞎说什么呢!”然后介绍说:“哥,嫂,这是我们学校的王老师,是我请来做三个孩子思想工作的。”勾勤不好意思地笑了。
勾勤让丈夫到外面买二斤猪肉,被王林拦了下来。王林说:“嫂子,今天时间匆忙,咱们就做一饭一菜,不要太占用时间。”
勾勤为难地看著张雨前,张雨前点了点头:“没事,听王老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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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著话,三个孩子回来了。他们空著手,懒洋洋地走著,突然看见王林站在面前,一下子愣了。
张雨前说:“你们没看见王老师吗哑巴了”
王林笑了一下:“张老师,你去帮嫂子做饭,其他的事交给我。”
王林拿起扫帚打扫院子,张玉强过来,要把扫帚抢过去,王林躲开说:“大哥,你要没別的事,去拾掇屋里,院子就交给我。”
张玉强说:“您是贵客,哪能让您干活儿呢。”
“没事!干活儿吃饭香。”
张玉强嘿嘿地笑了一声,进屋去了。
三个孩子站也不是,走也不是,杵在原地。王林说:“这样吧,张珞去拾掇炕,朱东拿铁锹,把鸡粪除走,张伶弟帮你爸爸归置物品去。”
三个孩子这才按吩咐走开了。
不过二十来分钟的时间,里里外外收拾得乾乾净净。眾人洗完手,饭也做好了,大家开始用餐。今天吃得又快又安静。
吃完饭,王林请大家都到院子里。除了王林和张雨前,大家都不知道要干什么,站在院子里发愣。
张雨前也好像有疑虑,过来悄悄地问王林:“集体座谈啊”
王林笑道:“对啊!”
“嗯,听你的!”
“咱们『坐著聊会儿天!”
张雨前会意地笑了。她抱来一大抱玉米秸,发给每个人两根,折了折,当做垫子铺在地上,让大家坐下。
王林让张雨前坐到两位女生中间去,自己则挨著张珞。他的左边是张玉强,张玉强往下,依次为张伶弟、勾勤和朱东。
王林扫视了一圈儿,说道:“大哥大嫂,三位同学,我不用解释,你们也知道我和张老师是干什么来了。”他左手搭著张玉强的肩膀,打趣道:“今天听我的,咱们不谈出个结果来,谁也不许离开!”
张玉强呵呵地笑著:“行,行。”
三个孩子都低下了头。
王林问:“张伶弟,这几天你都干了点什么”
张伶弟抬起头:“没干什么。”
“你和两位同学分別说过什么”
“头一天……我和张珞商量……商量上山上玩儿去。”
“到一个很远的地方”
“嗯。”
“是为了让老师和同学们找不到吗”
“嗯,是。”
“你们去了吗”
“去了,没到那地方,我饿了,就回来了。”
“后来呢”
“第二天朱东来了,我们就……哪儿也没去。”
王林看向张珞:“张珞,他说的对吗”
张珞低著头:“对。”
王林又问:“张伶弟,你们到很远的地方,让老师同学们找不到,你觉得你们的目的能达到吗”
张伶弟竟然点了点头。
“看样子,你们上山的时候,应该没带多少东西,即便是带了很多,你们能坚持多久呢张珞,你说说看!”
张珞摇了摇头:“不知道。”
“好嘛,就凭一句『不知道,你俩就敢去深山张伶弟,要是你一个男子汉这么做,我很佩服,可是,你却让一个弱小的女同学跟你一起去,那里有多危险、多艰难,你考虑过吗”
张伶弟愣了片刻,摇了摇头。
王林继续追问:“还有,你能保证她的安全吗你能保证她吃得上、穿得暖吗你能保证……”
“王老师,我愿意!”张珞打断了王林的话,然后转过头,温柔地注视著张伶弟:“不管多危险,只要和伶弟在一起,我就愿意!”
所有人都傻了!
朱东非常恼怒。
王林笑了,称讚道:“好,张珞很仗义!张伶弟,你和张珞进山的时候,想到朱东了吗”
张伶弟犹豫了,眼珠子动了动,回答道:“那会儿她又没来……我没……”
朱东早已怒不可遏,站起来吼道:“张伶弟,你个浑蛋!你忘了你对我发过的誓言了吗”
张雨前赶紧伸手,把朱东拽住,拉她坐下。
王林问:“他发什么誓了”
“让他自己说!”
眾人看向张伶弟。张伶弟红著脸,把头压得更低了。
此时,张珞也开始用怀疑的目光盯著张伶弟。
王林见火候已到,批评道:“张伶弟,男子汉有三个『不轻易:不轻易下跪。跪天跪地跪父母,强人逼迫腿不弯;不轻易落泪。男儿要坚强,有泪不轻弹;不轻易许愿,许愿必还愿,不还遭天谴。这三句话你记住了吗”
这回张伶弟回答得挺快:“记住了。”
“好,这件事先说到这儿。我再问你,这几天你帮著父母做什么了”
“掰棒子了。”
“很好,知道心疼父母。刚才我看了,你们家比较困难。你想没想过,要通过自己的努力,来改善你们的家庭生活”
张伶弟点点头。
“你是怎么想的比方说明天,你准备怎么做”
张伶弟低著头,不说话。
张玉强憨笑著发言了:“孩子还小,再说,我们也不指著他干劳力活儿!”
“你得了吧!”张雨前瞪著哥哥插话道,“都是你娇生贯养。伶弟16了,水没挑过一桶,柴没背过一捆。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你和我嫂这么累,身体又不好,他当家了吗今天你俩一人背一个大背篓,他怎么不背呢他这么懒,將来怎么支起这个家还不指著他干劳力活儿,你当他是少爷呢”
见自己的儿子被如此奚落,勾勤的脸色有些掛不住,看了看小姑子,但没敢反驳。
张雨前在这个家是享有崇高地位的,她是家里唯一有工作、挣工资的人,每个月工资一到手,至少拿出一半交给嫂子。这些钱是家庭开支的主要来源,张伶弟的书学费、住宿费、生活费,也是张雨前负责的。
王林冲张雨前微微点头,“称讚”她配合得不错。
王林说:“张老师的话有道理。前几天我写了一首小诗,我想献给你们三位同学——有志少年要读书,书中自有黄金屋。四体不勤生百病,病身怎享寿和福懒惰是十分有害的。不知道你们观察过没有,村子里那些懒惰的大老爷们,有几个好身子骨的”
听了这话,张玉强低下了头。
勾勤却眼前一亮:“王老师,您说得太对了。我们村张二傻,一辈子了,什么活儿也不干,就知道串门跑瞎耍贫嘴,连个媳妇都娶不上。去年,那不是躺炕上动不了了吗,才50多点。”
王林说:“就是啊。绝大多数懒人有一个共同点:自私,没有责任感。家庭责任、工作责任、公共道德责任,都缺乏。他们最后的结果,一是身体不好,二是被人们嫌弃。”
勾勤一拍大腿:“王老师,您说的一点都不错!誒,怎么解决懒的问题啊”
“很简单,让孩子从小养成生活自理的习惯,自己的事自己做,共同的事合著做。”
“好!好!知道了。伶弟,去,到屋里把暖壶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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