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王府匾悬·新笼开(2/2)
正对着院门的主屋,门窗紧闭。窗棂上糊着的窗纸早已破损不堪,留下一个个黑黢黢的窟窿,像无数只空洞的眼睛。破损的窗纸边缘挂着厚厚的蛛网,在风中微微颤抖。屋檐下的角落里,更是结满了层层叠叠的灰网,上面粘着早已风干发黑的虫尸。
整个院子,弥漫着一种被时光和主人彻底遗忘的荒芜与死寂。哪里是什么“栖梧”?分明是一座精心准备的、冰冷华丽的囚笼!
心,一点点沉下去。比在乾元殿面对皇帝的目光时,更加冰冷。
“王妃,请。”王贵站在门边,像个尽职的狱卒,声音毫无波澜。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寒意和翻涌的屈辱,抬步,踏上了那被荒草半掩的石阶。鞋底踩在潮湿滑腻的青苔上,发出轻微的噗嗤声。
就在这时!
一阵突兀的、娇媚入骨却又带着毫不掩饰的刻薄笑音,如同淬了蜜糖的毒针,猛地从院门口刺了进来!
“哎哟哟!瞧瞧!瞧瞧这是谁来了?”
我倏然转身。
只见院门口,不知何时已站着一个袅袅婷婷的身影。一身鲜艳夺目的桃红色锦缎袄裙,外罩着银鼠皮坎肩,满头珠翠,在略显灰暗的庭院背景中,亮得刺眼。一张精心描绘过的瓜子脸,柳眉杏眼,唇点朱丹,本是极美的容貌,却被那双微微上挑、此刻盈满了虚假笑意的眼睛里透出的精明和算计,破坏殆尽。
正是昨日在乾元殿前见过、又在醉红楼被提及的——如夫人。
她扭着水蛇般的腰肢,扶着一个小丫鬟的手,一步三摇地跨过门槛,走进了这荒芜的院子。那双描画精致的杏眼,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幸灾乐祸,如同探照灯般,在我一身尚未换下的、沾染了宫道尘土和血污的旧宫装上扫过,又落在我额角结痂的伤口和被撕破袖口下若隐若现的绷带上。
“啧啧啧!”如夫人用染着鲜艳丹蔻的纤纤玉指,虚虚掩住涂得红艳的嘴唇,发出一连串夸张的惊叹,“姐姐一路辛苦!瞧瞧这模样,妹妹我看了都心疼!”她嘴上说着心疼,眼底却全是看好戏的凉薄。
她款款走近,那股浓烈刺鼻的脂粉香气瞬间压过了院子里的霉味。
“姐姐莫怪,”如夫人停在我面前两步远,微微侧着头,露出一截雪白的颈子,声音又娇又媚,却字字如刀,“王爷特意吩咐了,说姐姐身子骨弱,又受了惊吓,还带着伤呢,最最需要的就是静养!这栖梧院啊,离前头远,最是清净不过了!最适合姐姐将养玉体了!”她特意加重了“王爷吩咐”、“静养”、“清净”几个词。
她一边说着,一边迈着莲步,极其自然地踱步到了主屋那扇紧闭的、布满蛛网和破洞的雕花木门前。她伸出染着丹蔻的指尖,带着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轻佻和亵渎,极其缓慢地拂过门框上厚厚的积尘。
指尖所过之处,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
“您瞧,”如夫人收回手指,捻了捻指腹上沾染的灰尘,红唇勾起一抹恶毒又得意的笑容,目光再次落回我脸上,声音甜腻得如同毒蛇吐信,“这‘栖梧’二字,写得多好呀!”
她微微仰起那张妆容精致的脸,望向门楣上那块破败的匾额,杏眼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和快意。
“凤凰嘛,就该栖在梧桐树上。”她拖长了调子,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姐姐您这从南诏飞来的……金凤凰,住在这儿,可不正是……相得益彰?”
“金凤凰”三个字,被她咬得极重,充满了赤裸裸的嘲弄和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