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金殿面圣·帝威凛(1/2)
肃王赫连骁那声“可惜了这张脸”的余音,如同淬毒的蛛丝,还黏腻地缠绕在落鹰涧血腥的空气里。猩红披风猎猎作响,他端坐马背,豹眼中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轻佻,像无数根细密的针,扎在我额角的伤口和染血的左臂上。
然而,未等我做出任何反应,甚至未等萧珩从宿醉般的茫然中完全清醒——
“肃王殿下!”一个冰冷、沉稳、带着不容置疑威压的声音响起。是墨羽。
他不知何时已悄然立在萧珩身侧,一身玄衣染尘,神色却异常平静。他对着马背上嚣张跋扈的赫连骁,微微躬身,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谷道内的风声与残存的呻吟:“陛下旨意,命瑞王殿下携王妃即刻入宫觐见,不得延误。肃王殿下若欲同行,请自便。若欲盘桓此地……”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尸骸和侧翻的车架,“恕瑞王府无力招待。”
墨羽的话,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赫连骁脸上嚣张的气焰。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豹眼狠狠剜了墨羽一眼,又扫过被护卫簇拥着、脸色苍白眼神涣散的萧珩,最终落在我身上,鼻腔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充满不甘的冷哼。
“哼!算你们走运!”赫连骁猛地一勒缰绳,胯下黑色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走!回城!这破地方,晦气!”他猩红披风一甩,调转马头,带着他那队彪悍的骑兵,如同来时一般,卷起漫天烟尘,轰隆隆地冲出了落鹰涧谷口。
肃王的离开,并未带来丝毫轻松。留下的,是更加沉重的死寂和劫后余生的冰冷。赤霄拄着陌刀,浑身浴血,大口喘息着,肩胛和大腿的箭伤处,鲜血还在不断渗出。护卫们相互搀扶着,清点伤亡,收敛同袍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和绝望。
萧珩在墨羽的低声提醒和护卫的搀扶下,似乎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缓过神来。他晃了晃脑袋,试图扶正头上歪斜的玉冠,手指却在触碰到额角一道被碎石划破、渗出血丝的伤口时,痛得嘶了一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撕裂沾血的蟒袍,又看了看谷道内炼狱般的景象,醉意似乎彻底被惊飞了,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压抑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王爷,王妃,请移驾。”墨羽的声音再次响起,指向谷口方向。那里,不知何时已停着几辆备用的、相对完好的马车。显然,他早有准备。
没有时间清洗,没有时间更换衣衫。带着一身血污、尘土和浓重的死亡气息,我与萧珩分别登上了马车。车轮再次碾过染血的土地,驶向那座象征着北狄至高权力、也预示着更深漩涡的核心——天阙城。
高大的、如同巨兽獠牙般的黑色城墙在望。城门守卫森严,甲胄鲜明。肃王的骑兵早已不见踪影,但城门口的气氛却比落鹰涧的厮杀更加压抑。守卫查验了墨羽递上的令牌和文书,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在我们这两辆沾满血污、狼狈不堪的马车上反复扫视,最终才面无表情地放行。
穿过厚重压抑的城门甬道,天阙城的景象扑面而来。街道宽阔,屋舍俨然,行人如织,商铺林立,远比南诏都城更加宏大、规整,却也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和秩序感。空气中少了江南的温润水汽,多了北地的干燥和一种……金属般的冷硬气息。路人投来的目光,好奇中带着审视,敬畏中藏着疏离。
马车没有驶向驿馆,也没有驶向瑞王府,而是沿着宽阔笔直、由巨大青石板铺就的御道,一路向北,直抵皇城。
朱红的高墙,金色的琉璃瓦,在深秋略显苍白的阳光下,反射着冰冷刺目的光芒。皇城的守卫更加森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披坚执锐的禁卫军如同冰冷的雕塑,眼神锐利如刀,不带一丝活气。层层宫门次第开启,每一次沉重的门轴转动声,都像敲打在紧绷的心弦上。
最终,马车停在了一座巍峨得令人窒息的宫殿前。巨大的盘龙金柱,如同支撑苍穹的巨神手臂,矗立在数十级汉白玉台阶两侧。殿宇高耸,飞檐斗拱直刺青天,巨大的匾额上,“乾元殿”三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闪耀着冰冷而沉重的威压。殿门紧闭,如同巨兽合拢的嘴。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令人膝盖发软的沉重压力。这里是北狄权力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足以碾碎无数蝼蚁。
“王爷,王妃,请。”一名穿着深紫色宦官服饰、面白无须的老太监早已候在阶下,声音尖细平稳,眼神却如同深潭,毫无波澜。他身后,跟着几名同样面无表情的小太监。
萧珩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根本无法整理、依旧撕裂沾血的蟒袍,扶了扶歪斜的玉冠,脸上努力挤出一丝惯常的、带着点混不吝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在苍白疲惫的脸色和额角的伤口映衬下,显得格外僵硬勉强。
我紧随其后,每一步都踏在冰冷光滑得能照出人影的汉白玉台阶上。左臂的伤口在颠簸和紧张下,又开始隐隐作痛,渗出的血水将临时包扎的细布染出更深的暗红。额角的伤口结了薄薄的血痂,传来阵阵刺痛。华丽的宫装早已不复存在,只有一身狼狈的尘土和血污。
沉重的、描金绘龙的巨大殿门,在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中,被缓缓推开。
一股混合着顶级龙涎香、冰冷金属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绝对权力的森寒气息,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
殿内光线略显昏暗,空间却大得惊人。数十根同样巨大的盘龙金柱支撑着高远的穹顶。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黑色金砖,如同凝固的深潭。两侧,身着各色品级官服、如同泥塑木雕般的北狄文武百官,垂手肃立,鸦雀无声。无数道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瞬间聚焦在我们这两个闯入者身上。
目光如刀,刮过萧珩的狼狈,更刮过我一身血污和额角的伤。
死寂。令人窒息的死寂。
我的目光穿透这令人压抑的寂静,越过那两排沉默的、如同仪仗般的官员,投向了御阶之上。
九级鎏金台阶之上,一张巨大得如同小型卧榻的龙椅,由整块温润却透着寒意的墨玉雕琢而成,上面铺着明黄色的软垫。龙椅后方,是一面巨大的、以金丝楠木为框、镶嵌着无数宝石、描绘着百鸟朝凤祥瑞图案的屏风。
而端坐于龙椅之上的那个身影——
北狄皇帝,赫连晟。
他并未穿戴全套繁复的冕服,只着一身玄色绣金龙的常服,身形并不算特别魁梧,甚至显得有些清癯。但当他端坐于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墨玉龙椅上时,整个乾元殿仿佛都以他为中心,所有的光线、空气、乃至时间,都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凝固。
他的面容隐在御座投下的些许阴影和高阶的距离之后,看不真切五官细节,只能感受到一种深沉的、如同万载玄冰般的威严。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清晰的痕迹,鬓角已见霜色,但那双眼睛——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依旧能感受到那目光的穿透力!
那不是愤怒,不是审视,不是好奇,而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如同苍天俯视蝼蚁般的……漠然。
在那目光的注视下,仿佛连灵魂都会被冻结、被洞穿、被彻底碾碎成齑粉!
“南诏云昭……”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空旷死寂的大殿中响起,带着一丝无法控制的微颤,却异常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角落。双膝不受控制地弯折,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坚硬、如同玄冰般的黑色金砖上。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