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纨绔设宴·风波生(2/2)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没有思考,没有犹豫。在那千钧一发的刹那,我凭着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挣扎出的本能,猛地向右侧狠命一扭身!整个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矮了下去!
嗖——噗!
一道乌黑的寒光,几乎是贴着我的左侧太阳穴擦过!冰冷的锐气刮得皮肤生疼!带起的劲风掀乱了我鬓角的碎发!
那东西去势不减,带着令人牙酸的穿透声,狠狠地钉在了我身后不远处那扇描绘着富春山水的巨大紫檀木屏风上!
“嗡……”
箭尾的翎羽剧烈地颤抖着,发出低沉急促的嗡鸣,像垂死毒虫的嘶叫。
时间仿佛凝固了。
揽月阁里所有的混乱、尖叫、怒骂,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无数双眼睛,惊恐地、茫然地、难以置信地,聚焦在那支兀自震颤的羽箭上。
我保持着侧身半蹲的姿势,急促地喘息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左臂外侧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低头一看,华丽的宫装袖子被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一道寸许长的血痕正迅速渗出鲜红的血珠,染红了破碎的锦缎。
剧痛迟一步涌上神经,却远不及心头那瞬间席卷而来的冰冷后怕。
差一点……只差一点点!
我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惊惶的人群,死死钉在那支没入屏风小半截的箭矢上。箭杆乌黑,尾羽是灰褐色的。这不是普通的箭!
我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钩子,精准地锁定了那露出屏风一角的、染着我的血的……三棱箭簇!
在靠近箭簇根部,一个极其微小、却无比熟悉的印记,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进了我的眼底——
一只线条简洁、却透着诡异阴冷的……飞燕!
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南诏皇后!那个恶毒女人豢养的死士暗卫,他们所用的特制箭矢上,都有这个独门的飞燕标记!前世,我在那个血色的黄昏,在那些蒙面杀手丢弃的箭袋里,见过一模一样的印记!
寒意,如同数九寒冬最凛冽的冰水,瞬间从脚底窜遍四肢百骸,直冲天灵盖!
这支要命的冷箭,不是来自北狄的反对者,也不是来自路上遭遇的流寇!
它来自南诏!来自那个我名义上的“母后”!她的人,竟然已经渗透到了这里,渗透到了北狄都城的眼皮子底下!她不仅要我死,还要我死在和亲的路上,死在北狄人的地盘上,死得毫无价值,死成一个天大的笑话!
混乱重新爆发了,比刚才掀桌子更甚。护卫的怒吼,女眷歇斯底里的尖叫,桌椅被撞倒的声音……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
我僵在原地,耳朵里只剩下那箭羽嗡嗡的余震,和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左臂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却远不及心口那片被彻骨寒意冻僵的地方。
萧珩不知何时已挡在了我身前,背对着我。他醉醺醺的狂怒姿态还在,对着冲进来的王府护卫和吓傻了的醉红楼管事咆哮:“查!给本王查!掘地三尺也要把放冷箭的杂碎揪出来!本王要把他碎尸万段!”
他的吼声震得人耳膜发麻,充满了纨绔王爷该有的暴怒和蛮横。
然而,就在他咆哮的间隙,他微微侧过头,极其快速、极其隐蔽地瞥了我一眼。那眼神锐利如鹰隼,瞬间刺破了他脸上所有的醉意和狂怒,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探询和……凝重。
他看到了。他一定也看到了我手臂上的伤,看到了我脸上瞬间褪尽的血色和眼中无法掩饰的惊悸。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那支箭!看到了那箭簇上,此刻正被我的鲜血浸染着的、那个小小的飞燕印记!
揽月阁里乱成一锅沸粥。护卫们粗暴地封锁出口,盘查每一个人,引来更大的不满和骚动。赵猛捂着被烫红的脸和脖子,惊魂未定,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眼神却惊疑不定地在我和那支箭之间来回扫视。
我慢慢直起身,任由手臂上的血珠顺着指尖滴落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暗红。混乱的人影在眼前晃动,杯盘狼藉,酒气熏天。
但我的视线,穿透了这满场狼藉,死死地钉在屏风上那支兀自颤动、带着飞燕死咒的箭矢上。
皇后的手,比我想象的,伸得更长,更毒。她的人,就在这醉生梦死的醉红楼里,就在这咫尺之遥的黑暗中,冷冷地注视着我,等待着下一次致命的时机。
一股比箭伤更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缓缓爬升,缠绕住心脏,越收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