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未来(2/2)
电话那头沉默。
“二叔打算借著这个机会,激活三產公司。”
秦道继续说,“厂里把閒置地方租给我们。”
这个事情,对於二叔来说,应该没有什么阻力。
三產不赚钱,厂里也只是出个閒置地方,还能收租金。
三產赚了钱,厂里不但收租金,还能白拿利润分成。
可谓是旱涝保收。
唯一的风险就在於,如果滤波器真卖出去了,红星厂要拿出渠道帮忙销售。
还要用厂子的牌子给清源小组做担保。
不过作为一个地方国企,红星厂前些日子差点没破產,还担心什么牌子
红星牌值几个钱
秦道顿了一下,给李卫东消化信息:
“我们能占60%到70%利润分成,这个要看厂里那边怎么协调。”
为了避免国有资產流失,国企的底线是30%。
而且三產公司是属於厂里的,个人没有股份,只分利润。
当然,你非想要单干自己占股也不是不行。
但品牌没有企业背书,材料没有供应渠道。
你拿什么去说服人家安装你的滤波器
这个年代,没有哪家工厂敢轻易尝试来自私人製作出来的新东西。
更別说是还要加装到电网上,这可是厂子的命脉根子。
工业局为了挽救三个引进变频器的厂子,特意召开了会议,吵翻了天,才扣扣搜搜拿出两万试点经费。
原因就是因为这个滤波器方案,它不是由正规企业提供的。
若非这关係到工业局引进设备项目的成败,这两万块钱都不可能拿出来。
但如果是国企名下就不一样——地方国企也是国企。
再加上工业局的协调推广,待遇那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至於材料,就更是让人头疼。
做电感的上好硅钢片,国內不是没有,但私人很少有渠道能买到——除非你手眼通天。
私人你只能靠拆机回收,连质量都不一定能保证,更別说稳定。
所以得借鸡生蛋,用红星厂的名义,別人才愿意给你供应硅钢片。
想要以技术入股,只能等,等过几年,wto的衝击来得更猛烈一些。
然后国家就会出台相关政策。
但现在,不行。
秦道说完后,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咔噠”一声,然后是长长的吐气声。
“你二叔真这么说”李卫东问,声音里掺了点什么。
“按贡献给报酬嘛,又不丟人。”
秦道说到这里,提醒了一句,“舅,这个事情,你要考虑清楚。还有舅妈那边,也得好好说。”
“厂里每月只能给你600的外聘技术顾问费,还有老周,他要低一些,给500。剩下的,得自己挣。”
自己挣的意思,就是把滤波器卖出去,然后拿提成。
2000年方兴未艾的厂办集体,最典型的特徵,就是既要让你有饭吃,又要让你睡不著,玩命干活。
600,不多,刚够一个三口之家紧紧巴巴过一个月。
500,则是普工的正常水平。
但对於李卫东和老周这种曾经技术骨干来说,肯定是算少的。
最关键的,是不能像正式职工那样,有社保,有集体房等等福利。
虽然秦道已经把滤波器的前景讲得很明白了。
但想让经歷了一次下岗的人,从头再来,再博一次未知的未来,需要巨大的勇气。
李卫东长长“嗯”了一声,像在消化这句话的重量。
“行,我晌午去找老周,问他愿不愿意干。你那边呢”
虽然没有直接回答,但李卫东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维修铺一个月的收入,也就是比六百多出一百来块钱。
虽然自由,但一眼就能望到头。
用一个能望到头的未来,去赌一个极有可能改变自己命运的未来,李卫东没有理由拒绝。
就算是项目真的失败了,大不了回来继续修电器就是。
秦道看了眼窗外,秦浩正蹲在庭院里,拿著牙缸“呼嚕呼嚕”刷牙,白色泡沫糊了一嘴。
“我今天要画图,今晚回学校之前,得把骨架搭出来。”
要是陆昭序拿出了其它两个厂的数据,自己却连图纸骨架都没有搭好,秦道都不敢想像她是个什么表情。
掛电话时,听筒里“嘟”的一声长音,像给这段对话画了个破折號——后面该接什么,还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