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分身(2/2)
黄初多一句话也没有,像来时一样小脚贴地摆动不停,无声无息,飞似的出去了。
其实在黄慕筠眼里是怪可爱的。
他现在就是这种脑子不灵清的傻子。
然而黄初走了,房里只剩他和睡死的石头,无穷无尽的浪声,整个房间仿佛从没有这么空过。
她不在,哪里都是空的,没意思透了。
……
黄初跑出来后也没有径直回天妃宫。她在甲板上乱逛。
出乎意料的是,季徵并没有限制她的行动,她在船上其实比其他所有人都自由。
因为季徵坚持她不会伤害他和他的船。他不知怎的坚信黄初身上有灵,只是还未苏醒。她到处行走等于某种能保佑远航的法力在她毫无知觉的情况下随着她的脚步洒满了船身,对船是有好处的,类似一种加持。
黄初听得迷迷糊糊,倒不是她完全不相信她自己有灵——她毕竟是重生一回的,对这种事是敬畏的。
季徵的神神叨叨与她自己熟悉的那种重生的神力又不大一样。黄初认为重生是一种奇迹的力量,她可以牵动因果,她能做很多事,改变很多事,达到她想要的结果。
但季徵的迷信则有一种宿命感,他不需要做任何事,他只需要接受因果,如果他接受不了,就找一个更强大的容器来接受。能接住就代表他能一帆风顺,接不住,他的死期就到了。
这两者的差别非常微妙,黄初自己也说不好。她在某种程度上是尊敬季徵的,他展示的所有仪轨和他言语间透露的他一路走来的所有经验,都让黄初相信季徵有他自己的道理。
也许这还是跟海陆差异有关。
大地并非一个仁慈的地主。天灾人祸,旱灾水灾,每一样都是要人命的。地上的人也有自己的祭祀。它就像个伪君子,展现给你的是一幅田园牧歌的美好图景,只有真的在地上生活了,才知道维持那样的美景有多艰难,而这时你也差不多没有退路了,你只能给大地卖命,持续不断地维持他用来诱骗无知的人的图景。
但起码在大地上,你的维持,只要真的填命进去,终究还是有效的。
但是大海的邪恶,是一个真小人。它从来不隐藏自己的残酷,你不论做什么想要推翻这种残酷,在它面前都像是螳臂当车,笑话般无用。但同时它也告诉你,虽然你改变不了任何事,但只要你能接受这种残酷,它给你回报是地上完全无法比拟的丰厚。
大海像一间赌场。
什么样的人喜欢赌?
一开始是走投无路的人,在地上活不下去了,被逼到海上。
还有一种,是一赢再赢,一赌再赌,彻底为这个规则疯狂的人。
比如季徵。
他现在已经将自己赌运走到极限了,可他还是停不了手,因为他能看见,大海的回报远远还没有结束,只要他能接受更大的残酷,他就能再得到一份更大的回报。
大海已经给了他海上之王的奖励,他不满足,他无法想象比这更好的奖励能是什么样的,越无法想象越是渴望。
只是他自己已经承受不了大海再多哪怕一点点的颠覆了,他已经到生命的终末了。
所以他需要黄初。
黄初疯了才会把自己卖给他。
上了牌桌,发现自己不是玩家,而是筹码。
这么简单的道理,黄初能看明白,石头能看明白,黄兴桐也能看明白,但是黄慕筠不行。
黄初气得牙痒痒,跟她爹倒是心有灵犀,不约而同地想掐死黄慕筠。
她靠在船尾二层的甲板上,望着海面与甲板上值夜的人,这些人都不敢看她,又忍不住要看,很鬼祟地在她眼皮子底下走动。
靠不住的男人。那现在她该怎么把自己和她爹弄下船?
她摇头,满头的珠翠就簌簌地响,流光动摇,眼角在华彩间看见一个人影。
比她低一层,小林住的舱房门口,他的那个从不说话也从不出门的女人,仰头看着黄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