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太极(2/2)
他取了一身衣裙放在她身边,抬步走了出去。
姜幼寧抬起纤细素白的手触了触自己唇上他亲过的地方。
他这里怎么会备著女子的衣裙
她垂眸,仔细瞧那一身簇崭新的衣裙。
牙白色浮光锦的窄袖小衫,搭配緋红色蜀锦三襉裙。布料是上好的布料,顏色也是亮眼的顏色。
只是她一向胆小谨慎,不喜被人注目。所以从不穿大红大绿这些显眼的顏色。
苏云轻倒是喜欢朱色,每每见她总是一身热烈的朱红。无论何时,她都会是人群中最惹人注目的姑娘。
緋色虽不如正朱色浓烈,但也是红色。这身衣裙应当是他为苏云轻准备的吧。
她捏起裙子的一块布料在指尖揉搓,心尖泛起点点酸涩。
他待苏云轻真好。事无巨细,处处周到。
將来成了亲,想来会將苏云轻捧在手心里细细呵护吧。
她心口一窒,不能呼吸。
“大哥,你不是最勤勉吗今日怎么睡到现在”
赵铅华被清涧拦在门外,直至赵元澈出了臥室,才得以进门。
“有事”
赵元澈在主位坐下,抬眸看她。
“昨日那个大螃蟹,大哥给我带回来的是不是”
赵铅华在下首坐了下来,眼巴巴地看著他。
那大螃蟹,满宫里也没有十只。除了陛下和皇后、太后,还有各位皇子之外。便只她大哥得了一只。
大哥没有吃那螃蟹。
她亲眼看到大哥將螃蟹装进食盒里带回府了。
他们是亲兄妹,大哥的螃蟹自然是带给她的了。
“我吃了。”
赵元澈面无表情,给了她三个字。
“这么可能”
赵铅华不信。
昨日晚宴陛下让宫女给大哥剥蟹,大哥没让。
谁晚宴吃饱了回来还能吃那么大一只螃蟹再说,大哥又不是嘴馋的人。
螃蟹肯定还在。
“食盒呢我要看。”
赵铅华起身往內间走。
“站住!”
赵元澈低喝一声。
但已经晚了。
赵铅华所处的位置离內间不过五步距离。
赵元澈出言时,她已经走到了臥室门口,一眼就看到床前踏板上的绣鞋。
姜幼寧在床幔內嚇得大气不敢出一口。幸好赵铅华惧怕赵元澈,否则赵铅华要是任性起来,跑过来掀开床幔看她长什么模样也不是没可能。
赵铅华捂住嘴,脸色变了几变。她回头看看自家大哥,连忙后退了几步。
她是听母亲提过大哥有养了个外室的。可是外室不是应该养在外面大哥是什么时候悄悄把人接回府里的
她还看见食盒了。
大哥把螃蟹带给那个外室吃了!
她心底生出嫉恨。
亲兄妹还比不上一个外室么没想到大哥也是这样容易被女子迷惑的肤浅的男子。真想看看那外室到底生得何等美貌,能將性子清冷的大哥迷得五迷三道。
她心底生出强烈的好奇来。
“没事就回去。”
赵元澈冷了脸。
“我……是母亲让我来的。周母抬著周志尚找上门来哭哭啼啼地要说法,母亲让大哥去商量个对策。”
赵铅华见他脸色不好,心里害怕,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母亲本来吩咐冯妈妈来这一趟,她为了螃蟹才自告奋勇的。谁知道大哥那么疼那个外室。
姜幼寧在臥室听得心惊肉跳。
原来想著过了两日周家没有找上门,事情可能就这样过去了。
不想中秋才过,周母就抬著周志尚找上门来。想来是特意等过完节再来找她算帐的。
赵元澈打发了赵铅华,回到臥室挑开床幔,便看到姜幼寧苍白惶恐的脸,像受到惊嚇的幼兽,无辜又无措。
显然,她被赵铅华方才的话嚇到了。
姜幼寧已经穿戴整齐,见到他驀地站起身来,双手拘谨地藏在身后。
他偏头看著她,一时没有说话。
她穿戴向来素净,多是些淡淡的青色、粉色。陡然换上白衫红裙,不似平日出尘脱俗,整个人看著鲜活起来,连带稠丽的脸儿都生动了许多。
一双乌眸转动间盼睞生辉,灵动娇憨。
姜幼寧不安地摸了摸自己的髮髻。是她綰得不好吗
平日都是芳菲帮她綰髮。她自己不怎么会,只能綰一个最简单的低髻。但他这臥室里又没有铜镜,她只能胡乱綰了一通凑合。
他这样盯著她看,是有什么不妥么
赵元澈眸底闪过莞尔之色。
明净的人儿髮丝乱蓬蓬的,绒绒碎发翘在头顶,看起来像只绒毛凌乱的无辜小猫。
他抬手抽去她的簪子,浓密的髮丝飘逸地散落下来。
他走近了些,垂著笔直的长睫,玉白的手指熟练地在她鸦青髮丝间穿梭。不过片刻,便重新给她綰了个低髻。
“回邀月院去吧,我让清流送你。”
赵元澈替她理了理鬢边的碎发。
“不用我去前面么”
姜幼寧迟疑,小声问他。
她捅了周志尚好几刀,这事她脱不了关係。周母抬著人找上门,她不出面人家能善罢甘休吗
“不用。无论何时,若有人问起你关於周志尚的事,你只需说他欲欺辱你。其他不必多言。”
赵元澈叮嘱她。
“可是,我拿匕首刺了他……”
姜幼寧垂下脑袋,跼蹐不安。
她明白这里面的利害关係。
这世道,女子本就命贱。
她刺的又是朝廷命官。
如果周志尚成功欺辱了她,其实不会受到什么像样的惩罚。她大概还要为了维护镇国公府的名声,被迫嫁过去。
现在事情反转,她伤了周志尚。
她一个人微言轻的养女,无论有什么样的理由,官府也会判她有罪的。
“与你无关,莫胡思乱想。”
赵元澈领著她出了臥室,唤了清流送她。
*
瑞王府。
书房內,谢淮与舒坦地靠在软榻上,长腿隨意交叠,手中捏著一支笔把玩。
散漫慵懒,吊儿郎当,隨性的不像个皇子。
实际上,他流落在外多年,今年才回上京,不愿搭理朝中之事,也不想见人。
皇帝觉得对不住他,也就处处依著他。
所以,上京没几个人知道他就是鼎鼎大名的瑞王殿下。
“殿下,周志尚死了。”
南风在书案前稟报。
“我昨儿个才吩咐下去的事,你们这就办了速度够快的。”
谢淮与抬起头来,狐狸眼眯起几丝笑意。
显然,对这个结果甚是满意。
前几日,他让南风派人去查姜幼寧脸上巴掌印的事。
结果查出了周志尚这么个鬼东西。
第二天,南风给他带回来新的消息。
周母抬著被打得半死的周志尚去了镇国公府,哭天喊地,討要说法。
赵元澈替姜幼寧认下了所有的事,说人是他打的,周志尚身上那几匕首也是他扎的。
镇国公府势大。
周家自然不敢硬碰硬,更不敢將事情做得太绝。
最终,事情以赵元澈赔了周家白银三千两告终。
赵元澈倒是將姜幼寧保护得很好。那丫头甚至从头至尾都没有露过面。
谢淮与从这件事中找到了见缝插针的机会。
他让南风找机会杀了周志尚,嫁祸给赵元澈。
周志尚该死。
至於赵元澈嘛,轻易是杀不死的。但也能噁心噁心他。
“想要什么赏”
谢淮与抬眸笑看著南风。
办事效率这么高,该赏。
“殿下,这件事不是我们做的。”
南风皱起眉头,眼底有著疑惑。
不知是谁抢先了一步
谢淮与愣了一下,明白过来:“你是说,周志尚死了,但人不是你们杀的”
“对。”南风点头:“属下带人过去的时候,周志尚已经死在了床上。他母亲带著人在旁边哭哭啼啼。属下便回来了。”
“怎么死的”谢淮与长指叩击著桌面。
“被利器割喉而亡。殿下,您说这会不会真是镇国公世子做的”
南风如实回答,又忍不住问他。
“报官了吗”
谢淮与顿了片刻,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问了他一句。
南风想了想,摇摇头:“属下回来的时候,没有看到有关官兵过去。”
“走。”
谢淮与伸了个懒腰,站起身往外走。
“主子要去何处”
南风跟上去问。
“刑部。”
谢淮与舒展著手臂跨出门槛。
周志尚死了就好,凶手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要赶紧把这个屎盆子扣在赵元澈头上。还要督促刑部按规查办,即刻將赵元澈传唤收监。
“若是刑部彻查此事,姜姑娘免不得被牵连,万一下了大狱……”
南风迟疑著提醒。
他看殿下挺在意姜姑娘的。
“我难道还护不住一个小丫头”
谢淮与笑瞥他一眼。
*
午后。
姜幼寧在邀月院门口徘徊。
听说周志尚死了,她想出去打听打听消息,又顾忌赵元澈说韩氏增派了人手在后宅巡逻。
她怕私自出门被发现。
因为周志尚的事,韩氏越发不待见她。
若说韩氏从前还顾忌著大户人家的体面,如今对她的厌恶已然越发明显。
真要是发现她私自出门,恰好拿住她的把柄,狠狠责罚一顿是免不了的。
“姑娘,我打听过了,后宅並没有增派人手,您听谁说的”
芳菲走了回来。
姜幼寧没有说话,一时惊疑不定。
韩氏没有在后宅增派巡逻的人手吗赵元澈为什么要骗她
“世子”
芳菲惊讶。
姜幼寧回神,抬眸便见赵元澈朝她走来。
他单手负於身后,行走间身姿頎长劲拔,自有一股少年意气,却又清贵自持,端雅持正。
当真容顏极胜。
“进来。”
姜幼寧心头又慌又堵,拉过门边的芳菲,重重合上院子的大门。
芳菲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不是,姑娘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大的胆子,敢叫世子爷吃闭门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