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沾光(2/2)
李雪梅的目光锐利起来,仿佛能穿透他那些小心思:“我和妈既然分出来了,就有分出来的过法。妈辛苦种的药材,我们自己能处理。你要是真心疼我跟妈,当初就不该由著爷把最贫瘠的那块地分给我们,也不该在妈跟我快活不下去的时候,缩在后面不出声。”
她顿了顿,看著父亲骤然缩紧的瞳孔,心中並无多少快意,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清明。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划下界线:“爸,以后,我和妈的路,我们自己走。你照顾好爷,尽好你做儿子的本分。至於我,我只认我妈。你要是还念著一点父女情分,就別再来打扰我们平静日子。至於你刚才说的光……你和爷,怕是沾不上。”
李雪梅这话说得乾脆利落,不留任何余地。
“那……那你路上小心点。”李德强最终只能干巴巴地挤出这么一句。
李雪梅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走出了院子。
步伐坚定,没有回头。
她知道李德强为什么突然又想起来要帮忙了。
无非是听到了风声,知道她拿了个全国性的奖项,未来有出息的可能性更大了。李德强心里那架摇摆不定的天平,在现实的挤压和未来的诱惑下,又悄悄倾斜了。
他想两头都不得罪,想在夹缝里求生存,想给自己留条后路。以前是偷偷摸摸地干,被李老汉一嚇就缩回去。
现在或许是想试探著,看能不能稍微明目张胆一点,重新建立一点联繫,博取一点好感。
可惜,李雪梅已经不是那个会为了一点微弱的示好就心软,就抱著不切实际幻想的小女孩了。
她早已看清,李德强的每一次靠近,背后都藏著精明的算计和对自身利益的权衡。
他的父爱都是有条件的,是需要回报的。
不,这不能称之为父爱。
这不配称为父爱。
好在李雪梅早已不需要这种廉价而虚偽的感情了。
从她彻底明白李德强从一开始就没有期待过她的出生那一刻起,她心里属於父亲的那个位置,就已经被彻底清空,筑起了坚不可摧的壁垒。
快步走在去往狼嚎沟的路上,冷风吹在脸上,反而让她更加清醒。
胸中那股因李德强而起的厌烦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和坚定。
她知道,有些话需要说清楚,有些界限也需要划明白。
不是为了报復,而是为了让自己和母亲,都能更清静且更坦然地往前走。
高原上,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坡地。
李雪梅望著母亲马春兰佝僂的身影在黄芪丛中起伏。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直灌进肺里,却让头脑异常清醒。
“妈——”
周围空旷荒凉,她的声音传得很远。
马春兰直起腰,用袖口抹了把额角的汗。
看清是女儿回来了,那张被风霜蚀刻的脸上瞬间绽开笑容。
她放下手里的锄头,快步走过来。
“雪梅,真是你!”马春兰走到近前,仔细端详著女儿,“瘦了,下巴都尖了,学校伙食不好”
“好著呢,是我自己最近事情多。”李雪梅说著,从书包里取出那个硬壳的获奖证书。
马春兰愣住了。
封面上烫金的字在冬日的太阳下闪著光。
她在衣襟上反覆擦了三遍手,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接过证书。
证书很沉,至少在马春兰手里是这样。
她识字,把“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二等奖”这几个字反反覆覆念了好多遍。
“真好……”她的声音有些发颤,“真好……我娃出息了。”
李雪梅看著母亲眼眶里打转的泪,忽然想起张老师说过的话。
是啊,这20分是国家给一个肯努力的西部孩子的机会。
“妈,这证书能加20分。”她儘量用最朴素的话解释,“高考的时候,我考的分加上这20分,就能上更好的大学。老师说了,或许能上北京的大学。”
马春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把证书递还给女儿,动作格外小心:“收好,可別弄皱了,这纸金贵。”
“是金贵,”李雪梅听话地把证书重新放进书包最里层,贴著內衬的地方,“但妈这些年供我读书,更金贵。”
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母女俩只觉得这种有希望的日子太过幸福。
“我帮你。”李雪梅说著就要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