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王与王(2/2)
教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
“陆璽燃。”
第一排中间那个高马尾的女生站了起来,身姿笔挺,声音清晰平静:“陆璽燃,上学期期末考试总成绩年级第一。”
底下响起一片吸气声。
张建国点点头,示意她坐下,又接著念了几个名字,直到念出“李雪梅”。
李雪梅站起来:“李雪梅,上学期期末考试总分608,年级第四十八。”
名单继续往下念。
苏晓雯的成绩排在班级中游,赵强也在这个班,他的成绩是擦著边进来的,排名靠后。
报到他的名字时,他懒洋洋地站起来,声音拖得老长,被张建国冷冷地瞪了一眼后才收敛。
全部点完名,张建国合上花名册:“课代表,按老规矩,单科第一的当。这学期物理课代表,陆璽燃。”
陆璽燃再次站起来,微微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既定的程序。
“学习委员,暂时由总成绩第一的陆璽燃兼任。班长和其他班委,下周班会竞选。”张建国言简意賅,“现在,重排座位,大扫除。”
在张建国的班里,座位只考虑两点因素,一个是身高,一个是成绩,因此排起来没有什么难度,陆璽燃依旧坐在她喜欢的位置上。
至於打扫卫生,张建国也分配好了任务。
李雪梅和苏晓雯负责扫后两排的地,陆璽燃被分到擦黑板和讲台。
她一个人安静地打水、洗抹布,擦得一丝不苟,连粉笔槽里的粉末都清理得乾乾净净。
有男生想跟她搭话,问她需不需要帮忙换水,她也只是摇摇头,说“不用,谢谢”,语气礼貌而疏离。
李雪梅和苏晓雯一起扫地。
苏晓雯一边挥著扫帚,一边压低声音对李雪梅说:“你看陆璽燃,她好像不需要朋友似的。我听说她在原来班就这样,独来独往。”
“可能只是性格比较静。”
李雪梅看著陆璽燃擦拭讲台的背影,不知怎的想起了那本《居里夫人传》里,玛丽居里在简陋实验室里日復一日埋头研究的样子。
或许,对於一些人来说,通往目標的路,本就无需太多喧譁。
正式分科后,相关课程的难度和密度果然上了一个台阶。
物理开始深入讲解动量守恆和机械能守恆的综合应用,数学的立体几何越来越抽象,化学的有机部分让人头疼。
每天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但四班的同学很少有机会真正自习,因为张建国和其他科任老师总喜欢来“转一转”,顺便发下一两张卷子。
李雪梅很快感受到了压力。
她必须花费更多的时间来消化新知识,尤其是数学和化学。
物理虽然仍是强项,但陆璽燃的存在让她不再那么自信。
每次小测验,陆璽燃的分数总是比她高那么几分,有时候是因为思路更清晰,有时候是计算更仔细。
即便有同学或者老师出声夸讚,陆璽燃也从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骄傲或是在意的,她只是平静地收好卷子,然后继续看自己的书。
李雪梅心里那点因为竞赛通过预赛而產生的些微雀跃,很快就被这种持续的压力取代了。
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只能更用力地往前赶。
每天她都是匆匆吃完饭就回教室做题,偶尔她会想起母亲在家独自侍弄药材的身影,想起那只再也不能用力的手,然后涌起更强的动力。
某天张建国留下的物理作业是一道关於连接体和摩擦力的综合题,题目確实有些刁钻,涉及多个物体和多个过程,需要分段分析,列方程组求解。
不少留在班级做作业的同学都眉头紧锁,有的甚至直接放弃,等著第二天挨骂。
李雪梅也被卡在最后一步的计算上,她总觉得自己的方程列得没问题,可算出来的结果明显有问题。
她反覆检查了几遍过程,还是没发现错误。
犹豫了一下,她拿起本子,走到了第一排。
陆璽燃正低著头,在纸上快速演算著什么。
“陆璽燃同学,”李雪梅轻声开口,“能打扰一下吗这道题的最后一步,我算的结果不太对,能帮我看一下吗”
陆璽燃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清澈平静,没有丝毫被打扰的不悦,也没有因为“竞爭对手”来请教而產生任何异样情绪。
她放下自己的笔,接过李雪梅的卷子,目光迅速扫过题目和她的解题过程。
大约只过了几十秒,陆璽燃用铅笔在李雪梅的草稿纸上轻轻一点:“这里,滑块2在bc段运动时,摩擦力做功,你代入的位移是斜面长度,但摩擦力方向沿斜面,物体实际位移是水平距离,应该分解,你多算了摩擦力做的负功。”
李雪梅一怔,立刻反应过来。她忽略了一个细微但关键的受力分析细节。在从斜面滑到水平面的拐点处,摩擦力的方向发生了变化,而她的计算中默认了摩擦力方向始终与位移方向完全相反。
“啊!是这样!”李雪梅恍然大悟,脸上微微发烫,“谢谢!我明白了!”
“不客气。”陆璽燃把卷子递还给她,语气依旧平淡,然后重新低下头,看回自己的竞赛书,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项作为物理课代表和学习委员而言,再普通不过的任务。